“哦对了,房间里那个长木匣子放得位置不太好,绊住了我的脚,差点儿就摔了。我本来想给你摆正,不过有些重……你记着自个儿去摆正了。”宋朝唯随口提道。
“盒子开了吗……”舒庭冬一听她说盒子,心跳的都急促了些。
宋朝唯挪眼看着他,半声不回,只定眼看着他,看得舒庭冬差点儿没喘过气来,然后她才悠悠说:“你为什么就问盒子,也不问问我摔着了没?”
“……”舒庭冬这下也回过神来了,哑然之后忙问,“你摔着了吗?”
宋朝唯便又笑,“你不好好听我的话,我都说了差点儿摔着了。”
“风有些大便没听得清,闹闹见谅了。”舒参政认错一如既往的快。
宋朝唯抬眼看向院中的高大玉兰树,青葱的叶子静静长在枝头,一动不动。她似有所悟,目含怜悯地看着舒参政,“没事我不怨你。年纪大了耳朵不清明也是常有的事。”
舒参政这会儿便不是没喘上气的问题了,他险些就吐出了一口心头血。
但他还要平和地说:“多谢闹闹。”
宋朝唯是位十分体贴人的公主,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没事,我下回说话声音大些便是了,你不要自哀。人到了年纪都会这样的,我父皇有时候也听不太清。”
“好……”
“对了……”宋朝唯说起他年龄的事,不由得又想起了些陈年往事。
她看向舒庭冬望来的一双疑惑的眼,开口再道:“你见过我母后吗?”
舒庭冬摇了摇头。
他幼年卑贱,没有身份入宫。而后来回金陵也是十年前,皇后故去已有五年,是以并不曾见过明德皇后。
“好吧。”宋朝唯叹了一声。
“怎么了?”舒庭冬问。
宋朝唯盈盈望着他,心下思索着到底要不要开口。
想来想去,宋朝唯也觉得没什么必要隐瞒,直接说道:“这两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嗯?”
“你知道我母后吧。”宋朝唯问。
舒庭冬自然点头,“虽不曾见过,但有所耳闻。”
他不曾见过明德皇后,但也的确听说过这位皇后的姓名。其实这位皇后名声很广,即便不是朝廷命官,在金陵街上随意抓个平民白衣,也定是听说过明德皇后的。
明德皇后段氏,钟毓名门,品性高贵,貌容清美,为人和善,在大周素有贤名。同今上伉俪情深,风雨同舟几十年,早些年虽无子嗣,但皇帝待她不离不弃,算得上一段佳话。她一生安荣,蒋国公府权势赫赫,出生是名门贵女。秀外慧中养成嫁入天家,婆母是亲姑母,夫婿虽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但更是她青梅竹马十几年的表哥,成婚之后琴瑟和鸣。
这是极为尊荣的一生,而最令人遗憾的莫过于是红颜早逝这一件事了。
明德皇后什么都好,就是死得早。
“我一直在想,母后到底因何早逝……”宋朝唯说出了自己多年来的疑惑。
“是以吴郡之时你总想来金陵?”舒庭冬挑眉解了心中的惑。他之前还以为她是想归家,如今想来怕是想去金陵宫城,为自己多年不得解的疑惑要个答案。
宋朝唯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回到了许多年前后,首要想得就是去金陵想法子入内宫,看一看母后到底是因何而亡。吴郡离金陵不算远,但卓妙离内宫却实在太远,于是她便也作罢了。
“这些事情,陛下必然知晓,为何不去问问陛下呢?”舒庭冬疑道。皇帝无所不知,又那样疼她,必然是知无不答,要什么样的答案没有。
“我问过,可是父皇不告诉我,他只说母后是病逝的。”宋朝唯忆及往事,慢慢道。
“太子呢?”舒庭冬便又再提议道。
宋朝唯便摇头,解释说:“哥哥同我一样大,自然也是和我一样不晓得的。且父皇不告诉我,哥哥也必然不会告诉我。”
“为何不信皇后是病逝的呢?”舒庭冬想想了觉着也是,但他又问。
宋朝唯认认真真想了想,实在是寻不出理由,那些蛛丝马迹又只能是猜测,大概就是血脉相连而产生的感觉,让她讲出个所以然来,实在是太难,于是她说:“我也说不出理由,只是总觉得不该是那样的。”
舒庭冬不觉得这样的感觉是天方夜谭,也不诧异责怪她胡思乱想,只是安慰道:“如若皇后不是病逝,那或许后头有什么难言之隐。陛下不愿告诉你,大抵是也是为了你好。”
宋朝唯低了低头,默然之后道:“可我想知道。”
如若不是自然离世,那又会是因为什么。皇帝不乐意告诉她,宫中所有人都忌讳莫深,明面上说得永远是病逝,可若是病逝,太医院的典纪里没有写过一笔,内宫起居录也不曾有过半点的记载。那些令人生疑的蛛丝马迹在心间留下痕迹,并有懂事之后一直存在心里的疑惑,总是指使着她去掀开朦在陈年往事上的那层薄纱。
她心下也能隐隐感觉到,她说追求的真相未必会好看。
但她终究是想要知道自己亲生母亲到底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即便斯人已去,那些事都成了陈年旧事,即便她对于母亲的印象并不深刻,她也仍旧想知道。
她清楚的明白,皇后是爱她的,即便不在她身边,也是爱她的。
这样一个眷恋子女的人,到底为什么会抛下一双子女骤然离世。
“我帮你找。”舒庭冬看着她沉浸在心绪里,略带了哀伤的眉眼,忽然开口承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