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拿圣贤开玩笑,反倒是那些腐儒在做这种事。”刘备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先生想想看,有些人食古不化,言必称先贤,好像离开先贤就活不了,他们的弟子也有样学样,事事谨慎小心,不敢越雷池一步。若是任由他们这样下去,每一代弟子都不如师长,百代之后,世人会退化成什么模样?”
老先生沉默了,如今的学术界确实是有这种不好的苗头,各门各派对外则互相攻讦,恨不得铲除一切异见之人,对内则论资排辈,对有不同思想的人横加打压。
在这种氛围下成长出来的学子,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作为,只知道重复前人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然后继续打压更年轻的人。
像是卢植和刘备这样,能够互相尊重,恪守师徒之谊的同时,各自又有对事物不同看法,还能平等讨论问题的师徒,天下再没有第二对。
“夫子之所以被景仰了千百年,是因为他心胸开阔,不拘一格,道德足以为世人楷模,但这并不代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金科玉律,每一个字都有什么微言大义,需要后人穷一生之力去抠字眼,争论意义。”刘备顺手拍了拍面前桌子上的白纸,“若是夫子有这种东西,他还需要削木简刻字,还需要用尽量少的字来表达尽量多的意思吗?”
“如今时代进步了,耕作方式进步了,农具进步了,工具进步了,所有的东西都进步了,人的思想也应该跟着进步,若是还要把自己的脑袋停留在几百年前,那就注定要被抛弃的。”
卢植和刘备朝夕相处了两年多,见到了太多颠覆以往的事物和思想,如今对他说出这些往日里看来是大逆不道的话,老先生也没有什么下意识的抵触,而是沉思起来。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我等儒家弟子,总不能坐视传承断绝吧?”卢植沉『吟』片刻,低声说道。
刘备见卢植言语之中颇有无奈之意,连忙出言宽慰,“先生无需多虑,探索自然之道与探索自身之道并无冲突,只要我们善加指引,自然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这师徒二人说了一阵,卢植又觉得心痒难耐,决定去找郑玄切磋割圆之术,可是老先生刚要走,外面裴元绍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
“见、见过先生,老大,辽东那边运来了几大车东西,说是你让人做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