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便是十六年,这么多年纵然烈帝膝下有七子,更有女儿无数,可他最倚重的仍旧是太子拓跋傲,而最宠爱的则是幼子中山王拓跋敬,他甚至想着若是自己百年之后,有太子守着,幼子断然不会有什么闪失,是以纵然朝中有言中山王不学无术,他却大笔一挥将靠近中山的一个富裕的县划入中山王的封地。
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他的太子,那个继承了拓跋氏与独孤氏血脉的儿子,他的嫡子会比他还先离开这个世界。
接到消息的时候是十月二十五。
这一日是北魏的冬狩节。北魏的先祖在苦寒的季节里与野狼殊死搏斗活下来,并留下了两头幼狼作为战利品,而在来年春天,这两头长大的雪狼却成为了北魏先民的帮手,帮助他们守卫牲畜,自此繁衍。是以后人将他们留下幼狼的那一天定为冬狩,这一日,族中的大巫将举行祭祀祈福,祈求长生山庇佑北魏国祚。
烈帝率百官在长生殿前的广场上设宴,观巫者祝祷。
是夜,白雪如鹅毛,殿前火堆燃其熊熊的大火,年迈的巫者穿着祭祀用的的玄朱二色的长袍,面带朱漆面具,围绕着火堆挑起自西周时期便流传下来的舞蹈,沉闷的鼓声混合着骨笛悠远轻柔的乐曲,仿若连这纷纷扬扬的雪花也慢下步子。
“报——”左臂上缠绕着白色布条的传令官一手执着令旗纵马穿过宫门,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出现打断了一年一次的冬狩节祭祀,“陛下,太子殿下——殿下他、他薨逝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手中执着的酒樽滚落在铺着厚厚兽皮毛毯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众臣尚来不及反应,便听着坐在烈帝下首第一位的中山王喉间发出一声嘶喊,一手掀了桌案,拔剑而起,“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太子薨逝了!孤的兄长,孤的兄长正值壮年身强体健,怎么可能会薨逝!独孤罗呢?他不是跟在孤的兄长身边么?他又在何处?”
“殿下中了秦人埋伏,战死东秦昌平县城。殿下原本驻军在朔雪关,秦人援军到来深夜袭营,殿下领军撤退,到了昌平县殿下令独孤将军在城外安置伤兵,自己领军进城,却不料秦人狡诈早早夺回昌平县设下埋伏,殿下战死,独孤将军强攻不下,如今尚在昏迷中,秦人交还殿下尸骨,主事的只剩下一个伍长并五六百伤兵,护送着殿下回乡。”那传令官一面说一面掉眼泪,即便是对高高在上的帝王有些许微词,但他们确实全心全意信赖着太子殿下,可如今对方壮年殉国,一众将士皆是伤心不已。
“胡说八道!”中山王一剑斩断了桌案,转身朝着烈帝单膝跪下,“父王,还请父王允诺儿臣领兵,替兄长报仇!”
“胡闹!”年迈的帝王在瞬间眼眶就红了,他一抬手用力拍在案上,喝住了泪流满面的幼子,有那么一瞬,他竟是在心底朝着长生山微薄的祝祷,希望这传来的噩耗是一个骗局,可下一刻传令官说他们竟是带着他的孩儿回来了,“你尚且有三个兄长征战在外,尚不知消息,你要替你兄长报仇,仇人是谁?”
“父王!”拓跋敬声嘶力竭,近乎口不择言,“除了兄长您还有六个儿子,可儿臣却只有兄长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