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没少因为这个打起来,好在当初姬家表哥也有个“黑面郎”的诨号,但年岁越长,表哥入仕,他一个人也就越发不愿意跟长安的小郎君往来,今年难得到长安却遇上姑父山陵崩,他也不好上门打扰,后来听说姬家谋反,心里头甚是牵挂,但他又未出仕,跟长安城里的小郎君也不相熟,一个人绕着姬家被禁军围起来的老宅转了又转,都没能够进去瞧一眼,后来又听得说是表哥临阵夺情往晋州任州牧,又接了帖子,虽然对其余的小郎君并不感冒,还是主动凑上门来了。
可没想到来了竟然遇见了一个不嫌弃自己的郎君,且言语和讯,为人可亲,若是他身后长尾巴,恐怕尾巴都要像那小奶狗一样摇个不停。
“我自然不诓你,若是这世间所有的郎君都忌讳生死,那何人替那死去的人开口陈述冤屈?”平陵御正色道。
梁熙听得他此言,整个人呆立在场,脑海中起伏不定,胸中混沌迷茫,竟是被他一言道破,从此心若明镜,当即朝着平陵御躬身长揖道,“多谢先生点拨小子。”
“郎君有自身的信念,愿从此不改初心。”平陵御含笑受了他的礼。
“先生,那我呢?”陈讯眼巴巴的凑过来,“阿铮和阿修都要往南边去了,我也跟着他们去么?”
“你是想做大将军的人,自然是要跟着我,可父母在不远游,你不像他们两个无牵无挂的,自然要禀告了高堂和兄长。”平陵御自己的家族里都是奇葩,但这些大家世族却不是,他要为三个弟子考虑,自然不能让他们背负上狂生的名头。
“那我回去跟母亲商量商量。”陈诩到底不是什么都不清楚的小郎君,这些日子兄长的变化他看在眼中,母亲日复一日的沉默也看在眼中,往日里有人替他撑着可以让他恣意放埏,可如今也该是他为兄长和母亲做些什么的时候,“先生,我留在长安城里,你去了晋州可要常常给我写信,说一说沿途的风土人情,晋州靠着北魏,皮子挺好,你若是瞧见了颜色好的,买了下来让人给我寄过来好不好?”
“旁人都是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劳,你如今倒是使唤其我来了。”平陵御见他撒娇不由笑着拍了拍陈讯的脑袋,他今日扎了一个斜斜的马尾,一头长发缎子一样,抹了桂花头油,凑过来身上便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我瞧着宇文家的小娘子都比你有风仪。”
“你若想去也没什么,母亲跟前还有我呢!”陈诩一向疼爱这个弟弟,他原本坐在一旁瞧着薛海往精舍里头去换衣裳,如今听得胞弟说话,不由转过头来。
“孝顺娘亲怎么能让阿兄专美于前?”陈讯瞧见兄长眼底的淡淡的青灰,仿若羊脂白玉上的一抹飘绿,微微有几分心酸,“阿兄自打入了长安以来便一日瘦过一日,我瞧着都觉得心疼,阿兄容姿绝美,再瘦着可不就成了神仙,如今还要再胖上一份才像带着几分人烟气儿,上回我瞧见东市里姜家绸缎坊出了一种新料子,又轻又软,薄如蝉翼,远远瞧去便像天边的云彩,等到了明年夏日里我裁些来给阿兄做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