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从腰间摸出一封信,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曲荣道:“前辈,你既命人去药王谷取药,是否可以顺路替我带封信。”
“哦?”
何遇义正言辞道:“实不相瞒,我师弟身上有伤,留在了药王谷。我想正好趁此机会,给他报个平安。”
曲荣道:“好。”说着将那封信接过去,递给一名青年。
何遇松了口气:“多谢。”
恰在此时,一阵狂风吹过,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阳光也被厚厚的云层尽数遮掩。四下突然暗了下来。
一名妇人将被吹飞的篮子捡起来,咕哝道:“果然是入了夏,这天呀,说变就变。”
有人接道:“是呀,看起来要下雨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
何遇,曲荣等人的脸色却不好看,这是真的变天?还是预示着什么?
曲荣道:“不能再耽搁了,走!”
此次外出的几名弟子都是曲荣精心挑选的,修为高强,想要不着痕迹的躲开那些魔族的眼睛,简直是易如反掌。
何遇与两名青年弟子最后出发。
他们倒不用有所遮掩,早在清晨那两名探子进城的时候,何遇就跟他们打好了招呼,说奉苍臣大人的命令前往药王谷复命,借机麻痹他们。果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所以何遇光明正大的踏出了凌天城的城门,他敏锐的察觉到两股窥探的视线。
何遇微微一笑,心说总有一天要将你们尽数驱逐出去。
他们踏上小路,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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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快,快帮我抓住,它爬到我背上去了。”
“往下往下,快快快,痒死我了。这该死的东西,等我抓住了,非得……”
简陋的小房子外,一名少年正用手抓挠着身体,脸上满是气急败坏的神色。
另一名少年则站在他身后,把一只手伸进后领给他抓挠后背,“是这儿吗,没有呀?”
“不是那儿,往上,往上。”少年大叫着,“你倒是快点啊。”
“哎,不是。”另一名少年动作一停,扭了扭身体,脸上忽然露出惊恐的表情,“我,我身上也好痒啊。你快帮我看看。”
“不,你先帮我看看呀。”
少年吵吵嚷嚷,满脸崩溃的神情,他们正争执间,忽听有脚步声传来,回头过去,视线中出现一片白色的衣摆。
在看清来人的时候,两名少年嚎哭着奔了过去。
“洛长老,救命——”
来人正是洛青裁,而这两名少年自然是昨日被洛青裁留下照顾那位神秘老者的。
只是此时,两名少年的模样狼狈不堪。
原本干净整齐的衣物上布满了泥浆,甚至连脸颊和鼻子上都是。
他们头发散乱,脸上的表情满是难受与委屈,手指不停抓挠着,从裸露出的脖颈来看,已经挠红了。
看着冲过来的两名少年,洛青裁微微皱眉,道:“站住。”
那两名少年连忙刹住脚步,站在距离洛青裁两米远的地方委屈的看着他。
洛青裁不为所动,问:“怎么回事?”
一人道:“长老让我们留下来照顾那老头儿,但是他虐待我们。”
洛青裁微微挑眉,另一名少年委屈巴巴的补充道:“天还没亮呢,他就让我们担水浇灌药草,但是谁能想到那药棚里都是虫子。”边说边伸手抓挠后背。
“洛长老,那老头就是跟我们过不去,故意整我们。”
洛青裁点头:“的确。”
“长老!”两名少年更委屈了,“我们都这样了,你竟然笑话我们!”
见他们都快把皮肤抓挠出血痕了,洛青裁终于叹了口气:“把衣服脱了。”
“啊?”
“啊什么。”洛青裁一眼瞟过去,“怕我非礼你们?”
“不,不是。”两名少年手忙脚乱的把脏兮兮的上衣脱了,又扭捏的护着自己的裤子,“裤子,裤子也要脱吗?”
洛青裁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唉,洛长老,你不管我们呀?”
另一名少年叫道:“啊,别动,我看见它在哪儿了!”
“真的!快抓,快抓!”
就在两名少年彼此帮助,除去身上虫子的时候,有两个人影出现在小径尽头。竟是苏远之与那名老者。
“谷,谷主。”两名少年愣在了当场,“谷主怎会来此。”
他们发愣间苏远之已经走到近前,见他们光裸着上半身,眉头微皱。
两名少年忙将上衣套上,跪地请罪:“弟子无状,还请谷主恕罪。”
“罢了。”苏远之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眶却有些红,他与洛青裁说了几句话,最后像老者行礼告退。
见苏远之对老头儿这般尊敬,两名少年都瞪大了眼睛。
等到苏远之的身影消失不见,洛青裁才道:“前辈看起来心情不错。”
老者瞥了他一眼,就在洛青裁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老者却转过头去,撑着手里的铁拐向前走了两步。
洛青裁微微皱眉,老者方才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老者看了看脚边被摔死的虫子,对那两名少年道:“怎么,不服气?”
“你这老,你整我们。”因为苏远之对老者的恭敬态度,两名少年也不敢太过放肆,他们从地上起身,瞪着老者,“你是故意的。”
老者弯腰将地上的虫子捡起来,“你们可知这是什么?”
两名少年莫名其妙,“什么是什么,不就是虫子吗。它还能是什么?”
老者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之色,他转而对洛青裁道:“你可认识这是何物?”
洛青裁看过去,就见老者干枯的指间夹着一只金色的虫子,约摸小指长短,身上长着甲胄,生有百足。
洛青裁道:“这应当是金棘虫。”
老者不置可否,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哦?”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前辈是让他们浇灌金棘仙兰草。”
老者道:“何以见得?”
洛青裁道:“仙兰草极为珍贵,也因此更容易遭受害虫的侵袭。而金棘虫则是以吞食其他虫类为生,所以金棘仙兰草给金棘虫提供食物,金棘虫则给仙兰草提供庇护,久而久之,有金棘仙兰草的地方就有了金棘虫,他们成了做佳的‘搭档’。”
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金棘虫原名金甲虫,因为总是与金棘仙兰草同时出现,才会被前人称为金棘虫,且一直沿用至今。”
老者脸上笑意更浓,随后又有些失落,他看着面前的两个“泥猴子”,撑着铁拐绕开他们,朝前走去。
走了没多远,又回过头,说道:“还不快跟上?是谁昨天大半夜闹着要来看的?”
洛青裁脸上露出一抹笑,转瞬即逝,他说:“来了。”
洛青裁追上去,就听老者口中喃喃道:“外人都道我药王谷是培养药修的最佳之地,如今看来……我药王谷怕是名不副实了。柳拂云呀柳拂云,我可真是羡慕你呀。”
洛青裁脚步一顿,老者的目光已经望了过来,他说:“也不想想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跟我抖机灵,你可还嫩了点。”
洛青裁总算想明白方才为何老者要那么看他了,原来是知道了他的真正来历。
“好你个苏远之,”洛青裁心说,“我好心带你来见你师伯,你竟然敢出卖我。找个机会定要好好收拾你。”
洛青裁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谎言被人拆穿的窘迫感,只是轻声解释着自己这么做的原因:“药王谷是药修胜地,我是真心想到此学习。只是担心您对此心有芥蒂,毕竟我曾是拂云宗中人。”
顿了顿,又道:“晚辈昨夜所说,确实有着自己的私心,若是给前辈带来不适,还请前辈见谅。”
老者沉默下来。
洛青裁道:“晚辈告辞。”
“站住。”老者说道:“别跟我来这一套,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比你吃的米还多。难道我还看不穿你吗?现在转身走了,回头不知道又整出什么幺蛾子。老头子我年纪大了,没那工夫陪你闹腾。”
洛青裁笑着转过身:“前辈英明。”
他确实不打算就这样放弃,但是谎言当场被拆穿,总不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将此事揭过。
对于有真才实学的人他打心底里觉得敬佩,所以这个道歉也并非全是逢场作戏。当然,想要取得老者的好感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感觉的到,这位老者对药理的研究已经达到了不可估量的地步,若是能得他指点,定然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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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转过身,道:“既然你一门心思的想要入我门下,那就做好心理准备。吃不了苦,趁早滚回去。”
洛青裁愣了一下,老者明显看出洛青裁的惊诧,他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怎么,认我当师傅,难道委屈你了不成?也不想想,其他人求着我,我还不收呢。”
洛青裁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他反应极快,只是老者变脸的速度更快。
不等洛青裁回答,老者脚步就转了个方向:“呵呵,好,不愿意就算了,弄得好像我老头子上赶着求你一样的。罢罢罢,是我自作多情,回去了。”
洛青裁真是哭笑不得,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比他还难伺候的人,关键是还不能发脾气。
洛青裁道:“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