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们都捂着嘴偷笑,便是萧氏这等厚道人,也被师老爷的外表弄笑了,忙摆手道:“你们悄悄的,叫人家听见了。”
就见程老夫子一步步用脚试着踩了踩台阶儿,然后慢悠悠的上来,一副精神早已贯注在屋里,小丫头赶紧高高挑起了珠帘,他进去后什么话也没说,但见两只手臂高举擎天,毛腰拖地的朝上就是一躬。
这一躬打下去,也不直起腰来,两只手并在一处,谦卑恭敬颤巍巍的拜道:“见过太太奶奶,叩叩叩叩叩叩。”
大家伙傻傻看着这一幕,暗道这可是稀罕事儿,早有思想准备的徐增福忙说道:“岂敢!无需多礼。”
就见三老爷也弯下腰去,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对拜,你来往我的什么叩叩叩,还叩还叩还叩。
里间的涟漪看不懂,娇滴滴的问道:“舅妈,这是怎么回事?”
沐凝雪笑着解释道:“这是古时的大礼,叫做作宾请拜,那时不兴磕头。客人为了显示敬重,口说叩首,主人辞;宾再请拜,主人再回拜,要三拜三辞才行。然后相揖而退。”
“哦。”涟漪明白了,“舅舅最讨厌有人给他磕头了,也时常说唐代之前哪有什么跪礼。”
这时候萧氏请师老爷坐下,问了下话。只听他一口的常州话,“底样卧,底样卧。”
不是不会打着京腔说官话,而是身处于深宅矜持过当了,难得来一趟心里快活,不知不觉家乡话就顺嘴而出。
只是他说的话除了三老爷没人听得懂,萧氏是先客套一番,感谢先生教导侄儿,不惟三弟夫妇心感终身,即使愚夫妇和嫂嫂等也铭感五内云云。
六个字什么意思呢。底样,何样也,亦作何等也。那个卧字当话字用,就是说“什么话,什么话。哪里哪里”之类的谦虚之词,连说两句,自然是谦而又谦了。
说完程老夫子马上改成了一口地道的官话,挨个和太太们见礼,戴上了老花镜,看清楚了萧氏和身边朱巧巧等人的容貌,老头脸红了。低下了头一时无话。
徐增福不免又赞了他一番,程老夫子又说道:“底样卧,底样卧。”
“媳妇们呢?快唤出来拜见我程大哥。”徐增福心中敬重,不免想多尽尽礼数。
萧氏却有些不愿意了,说道:“我才打发她们几个去千寿堂陪老太太了,不定什么时候出来。改日再拜见吧。”
徐增福见二嫂如此说,只好罢了,朱巧巧早已转身去了里间,笑道:“太太真是个好人,救了你们一场大难。”
妈妈们端了碗普洱茶送去。师老爷闻了闻说道:“某未达,不敢尝。”
徐增福忙说道:“师老爷向来不喝茶,快换碗姜汤过来。”
还好姜汤是家里必备的,很快就送了上来,这么大热的的天,程老夫子竟然把滚开的姜汤吸溜的全喝了,这还不算完,喝完了还把那块姜捞了起来搁在嘴里,嚼了嚼,噗的一口吐到了地上。
周围站着的人眼皮子都跳了跳,一个婆子连忙过来想捡,看着嫌脏不好下手,从袖子口掏了张徐家流行的特制面巾纸,对着叠了四次,这才把那块姜捏了出去。
王氏暗地里对刘氏说道:“这样的人,你也能忍受四年?”
刘氏苦笑道:“他一向在外宅,我也不大理会。”
徐增福陪着说话,不知何故师老爷抬头大笑,竹兰等人留神看见那一嘴七零八落的牙了,真是一口乌黄黄的黄牙板子,牙缝上还有些深蓝浅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含着一嘴的镀金点翠。
竹兰皱眉对王永家的说道:“王姐,你千万记住把那茶碗拿走,那汤碗就干脆砸了吧,还有坐垫脚踏拿出去烧了,这可不是件小事。”说着,恶心的她回过头去,向旮旯里的痰盂吐了口清水吐沫。
这时候,师老爷的烟瘾上来了,前文说过中国自古也产大-麻和烟草,有些地区有吸烟的传统,从未普及开来,也没人好奇学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