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晴天里刮来一阵凉风,吹得朱墙金瓦下数百盏宫灯在风中摇曳不止。小太监一声惊呼,连忙让宫女们去关上门窗。
掌事的大太监福顺躬着身子立在明黄的龙床旁边,一面扶着床上的人起身,一面给那人披上了厚厚的明黄大髦。
“陛下您小心着凉。”
“无事,这点小风还不能拿朕如何。”
咳嗽两声,皇帝靠在龙床上朝着刚刚踱步进门的人招了招手:“贤弟,过来坐。”
薛无涯微笑了一下,红袍扫过对于夏日来说过于炎热的波斯地毯,向前而去。
皇帝不过三十五岁,应当正值壮年,鬓边却尽是灰白的头发,看起来老态龙钟。这会儿他虽然打起精神来朝着薛无涯微笑,但一双眼睛依旧浑浊无光,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
龙床旁有大宫女跪着,手中的托盘上汤药还在徐徐冒着热气儿。薛无涯坐在龙床边上,抬手便拿过了汤药。
见朱衣侯竟是想亲手给皇帝侍药,福顺“哎唷”一声,连忙把碗接了过去:“使不得使不得!侍药这样的事哪儿能让侯爷亲自来做!还是交给奴婢们来吧!”
“也好。我一个粗人,到底不比你们细心。”
瞧见薛无涯关心自己,皇帝舒眉软眼,哪怕还闷咳着心情也是大好。
二十年前,宫中进了刺客,被父亲薛明义带着入宫的薛无涯拿着一柄小小的桃木剑挡在他身上,说:“殿下,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六岁的小男孩儿啊,即便是出身将门,又哪里会一点都不怕刺客的?十五岁的他都已经被黑衣刺客吓得脚瘫手软,肩膀轻轻颤抖着的小男孩儿却红着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站在他面前,誓要护他周全。
每每想到那一幕,皇帝都会感到动容。再见薛无涯已经长得如此高大,颇有龙虎之姿,心中除了欣慰喜悦,也有隐隐的歉意。
薛家大好男儿,除了无涯一人,其他竟是尽数折在了沙场之上。大梁能有今日的稳定,说是薛家人性命换来的并不为过。所以对待薛无涯,皇帝总是充满了宽容、怜悯与仁慈。
在福顺的伺候下用过汤药,皇帝挥退了下人,福顺也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站到门边,像是失去了听觉。
“无涯啊,”
“臣在。”
皇帝略一挑眉:“和我你还自称‘臣’?”
听到皇帝都改了自称,薛无涯也跟着笑道:“是我失言了。大哥身体好些了吗?”
“还不就是那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