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何小花从地府回来之后,才开始有些不对劲的。
她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观察着她,那目光盯在她身上宛如实质,细密的刺着她,又好像是亲密的包裹着她。
但是她回头去寻找的时候,便什么都没有。
一两次还可以说是自己敏感过头,但是时常有这种感觉呢?
何小花觉得,要么就是真的有人在盯着她,要么就是她脑子出了问题。
这几天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除了……荣鉴像“何小花”一样被人孤立了。
何小花偏头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这个男孩子,他瘦瘦高高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点浅黄,脸色莹白,嘴唇是鲜活柔嫩的粉色。
穿着校服白衬衣站在那里,就好像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糕点乖乖的蹲在盘子里。
那男生察觉到何小花在看他,但是他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沉默的在……扫地?
是的,荣鉴自从上次被人发现偷钱之后,受到全班排挤,已经沦落到和“何小花”一起做值日的地步了。
荣鉴没有跟何小花分什么工,他自己沉默的干完了所有的活,而后背着包走掉了。
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跟何小花说过。
这真是一个有个性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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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花走出教室,不期然的正好望见一个黑影。
那黑影站在一棵百年老树的树干上,正面对着何小花,和出了教室门的她遥遥相望。
何小花愣了一下。
黑影是一个人,穿着一袭黑色长袍,左边胸口上挂着一条银链子,衣服上用血色的红线绣着恶鬼图。
造型有点像是民国时期的大佬,翘着二郎腿品着红酒,一挑眉就吓死一串人。
可惜看不清他长什么模样,他戴着一个金色恶鬼面具,把整张脸都给遮了起来。
他背着手沉默的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动。
何小花皱了皱眉,她一转眼,看四下无人。下一瞬,便直接从教学楼瞬移到那棵树上。
树干不能同时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于是何小花站在了这黑衣人的旁边。
何小花问他道:“你是何人?”
那黑影面向她,沉默的盯着她看,然而依旧是没有说话。
“这几天是你一直在暗中跟着我吗?”
还是沉默。
……
何小花有些头疼,说道:“可是不管怎么说,阳世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先不说地府的态度如何,你出现在阳光下,太阳晒着你就不疼吗?”
还是没有反应。
那人像是石化了一样,只顾着盯着她看。
“行叭,”何小花自言自语道:“那便得罪了。”
她说着,便要上前去抓那人。
两人的速度很快,或者说是……这场打斗结束的很快。
何小花要上前去抓他,但是被黑衣人躲了一下,而后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去。
不受控制?是的,完全不受控制了,在这千钧一发中,她只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掉下去,最多不过是在空中翻了一个身。
何小花原本是背对着那黑影的,现在她正面对着他。
那黑影好似是正在低着头看着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黑衣人沉默的看着何小花从树上掉了下去,发出了两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而后他一转身,便消失不见了。
何小花的身体极速的下坠,那棵树很高,但是落下去也不过是一两秒的时间,或许根本没有那么长。
何小花心想:好歹也是拥有法术的人,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的被摔死吧?
她落在了“地上”。
但是身上一点也不疼,无边的花海接住了她,她整个人掉进了粉色的梦境中,有细小的花瓣随着她掉落下去而被震的荡在了半空中。
鼻腔里充斥着樱花和迷迭香的味道,她被甜蜜的包裹住了。
何小花在花海里躺了两分钟,直到力气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才急忙跳了起来。
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花海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就真的像是一场梦一样。地上只有零星几片细小的花瓣,被风一吹,就刮的无影无踪。
何小花看着那花瓣,心里第一次这么的生出危机感,刚才那人如果真的想的话,她绝对得像一只蚂蚁一样被人给捏死。
幸运的是,他看起来并不想这么干。
何小花站在原地,伸手挠了挠头。浑身自带紫色的朋友——萝卜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她身边的,它低着头沉默,一言不发。
何小花问道:“我不是让你盯着江挽俞,你过来干什么?”
萝卜缓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顾家主给您的信,让我给弄丢了。”
何小花:“……丢了?丢哪里了?”
萝卜慢慢的说道:“我不知道。”
何小花看了看它,又问道:“你都去过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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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没有铺过水泥的土路,旁边的空闲屋子放一些杂物。
萝卜说道:“我就是从这条路上飘过来的。”
何小花带着萝卜走过去,小路两边长着杂草已经到了何小花的大腿处,多且茂盛。地面上只有人硬生生踩出来的一条路可走。
但是显然,萝卜是不会规规矩矩的走人的道路的。
何小花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这可怎么找?”
她又伸手去摸了摸草的叶子,说道:“这什么草啊能长这么高,都快长成精了吧?”
她话音刚落,只听见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之后,有一只草灵扒开繁茂的叶子,探出头来问她:“你在找什么呀?”
草灵小脸绿油油,眼睛倒是很大,水汪汪的盯着何小花。
何小花心道:……还真成精了。
何小花蹲下来和它平视,轻声道:“我在找一封信呀。”
那小草灵问她:“什么信?或许我可以帮你找一找。”
何小花看了看长到她大腿处的杂草,和眼前这个和她的手指一般大的小人,笑了笑说道:“你……还是去玩吧。”
小草灵倒是很热情,细声细气的叫道:“我帮你啊,我帮你。”
何小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戳了戳它,笑道:“别了吧,这里草这么多,每一根草都有一只草灵,你又不一定都认识,万一跑到别的村里,回不来了怎么办?”
那只草灵抱住何小花的一根手指头,鼓起脸气成河豚:“我是……我们村里……人缘最好的!!!”
“行行行。”何小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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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主给她的信,说起来是信,实际上就是一个纸鹤,加上符咒之后,写上收信人的姓名,便可自行来到收信人身边。
萝卜作为何小花的助手,很早以前,她的信就可以由他代收。
那小小的纸鹤落在这草丛里,真是小船进大江。
何小花和萝卜一人看一边,睁大眼睛去找信。
眼见这片不大的地方已经被他们搜寻了遍,还是连个屁都没有找到。
何小花揉着眼睛说道:“或许没有在这里,要不然就是它太小了,我们没有看见。”
萝卜飘过来低着头说:“抱歉。”
“没事,”何小花说道:“大不了我去问问顾盎到底给我写了什么。”
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到了此时,天也慢慢的黑了下来,何小花带着萝卜往外走。
教学楼里已经没有学生了,所以天黑下来也没有开灯。唯一的光亮,是不远处住宿生的寝室楼那边透过来的。
何小花突然停住脚步,想起来什么似的叫了一声:“哎呀,我好像没有上晚自习埃。”
萝卜:“您不是不听课吗?”
何小花道:“听不听是一回事,我在不在教室又是一回事。罢辽……明天班主任又要叫我站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