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是你告假,今日成了两个人不来,连个告假的人都没有。”蒋文茵冷笑道,“贵府的学堂就是这个模样?可还知道尊师重道二字如何写?真是让人长见识了。”
纪阮:“……”
纪秋妍虽然私下里与纪阮抱怨两句,可实际上却并不敢直说什么,毕竟她不是纪家正经的小姐,不过是因着亲戚情分借读罢了,又怎么能同主人家请的先生顶撞?至于纪茹,她性情本就怯懦,如今见女先生发了怒,霎时噤若寒蝉,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于是在场三个人,就只有纪阮能回答她的问题了。
然而纪阮并没说话,恍若未闻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书,懒得理会她。
若是前世,她或许会跟蒋文茵计较到底,好好争辩一下她这句话。然而现在她只觉得好笑,虽然这女先生顶着个“才女”的名头,可如今听其言观其行,却实在是目下无尘心胸狭窄。
而且这人现下顶着夫子的名头,就算师长有什么不对,也不是她能够随意指摘的。她现在若是图一时爽快把蒋文茵给得罪了,以这人的性情,只怕回头就能对旁人说,纪三姑娘不懂尊师重道。
纪阮倒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是纪珑是她长姐,届时若有人借题发挥,只怕连纪珑都要被牵扯其中,她可不想害了阿姐。
然而在蒋文茵看来,纪阮这什么都不说的态度,简直比她说了还可憎几分,简直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纪瓷与宋宝怡到底还是没来,三个女学生都跟闷嘴葫芦似的,不指名道姓地问压根不带回答的,蒋文茵就没见过这样的情境,尤其是中间坐着的纪阮,虽然一直低眉顺眼的,可蒋文茵就是觉着她分明是看不上自己。
可不管纪阮心里怎么想,至少人家面子上的事情挑不出什么毛病,就算她想挑刺也无从指摘,只能自己将火气咽下去。
讲书之后,便是练大字。
先前蒋夫子在时,曾立了规矩,上课时不许丫鬟进入讲堂之中,因而铺纸研墨这样的事情都得自己来做。纪阮缓缓地磨着墨,有些走神,下意识地去想接下来要做的事。
若是不进宫的话,该怎么牵制柳氏,怎么为阿姐解围?将来又该做什么?
等到回过神来,她已经蘸了墨写了几个字。
上好罗纹纸上书着一行字,笔锋凌厉,骨力遒劲。
纪阮先是一愣,而后将目光移到一旁的书上,上面有她早些时候随手写下的批注,是很秀气的簪花小楷。
眼看着蒋文茵要过来,纪阮反射性地将那纸团成一团,扔到了一旁的废纸篓中。
世人常说字如其人,纪阮认同这个说法,早些年她练得一直是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后来到宫中多年,字体渐渐地变了模样。仿佛她所经历的所有事情都付诸笔端,记录着她的变迁。
其实旁人就算看出她字体的转变,也绝不会猜到她这身体换了芯子,可纪阮就是下意识地觉着,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暴露出来的好。
“怎么了?”蒋文茵见着她这举动,问了句。
“手抖,写废了。”纪阮若无其事地答,而后重新铺纸蘸取墨水,按着书上的字迹,一点点练着字。
蒋文茵见了她的字,只是略皱了皱眉,并没挑剔,只是教训道:“你家虽不缺这些银钱,但还是应当节俭些,须知……”
纪阮任由她说完,点点头:“受教了。”
等到用中饭时,纪阮将今日之事略提了提,隐晦地表达了一下对这位女先生的不满,并且将纪瓷之事一道讲了。纪阮倒不是为了告状的缘故,只是如今柳氏不在,是纪珑在管家,那这些事情她还是应该心中有数才好,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纪珑却一无所知,就是她的不是了。
“知道了。”
纪珑叹了口气,其实她能做的也有限,毕竟女先生是纪尚书那边请来的人,熙和院的事情她也不好插手。
纪念柔仍旧是与她二人在一处用饭,闻言笑道:“这件事你心中有数就行,别插手,不然难免惹一身腥。反正这两日大嫂就该回来了,到时候丢给她去处理。”
纪阮笑了:“对极了。”
“软软,”纪念柔见着她,想起昨日说的话,“过会儿我们出去逛逛吧?金玉楼新来了批首饰,听人说很是精巧。”
“金玉楼?”纪阮露出个疑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