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秦二世这完蛋玩意儿

胡亥自然许了。

君臣二人又说起章邯大捷之事,都道应该即刻封赏军功,鼓舞士气。

至于章邯,胡亥心有忌惮,倒是没有官职上的封赏。

他赏了章邯一把斧钺。

斧钺,像斧头,但是比斧头大,来历上可追溯到原始社会的石斧,乃是强权的象征。

天子赐钺,表示授予征伐杀戮之权!

当然也是君王信任的一种表达。

至于是真信假信,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李斯退下后,司马欣便来了。

司马欣头戴长版冠,双手拢在袖中,腰间悬挂的书刀与砥石,随着他缓步走来,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小臣见过陛下。”

胡亥打量着他,却也瞧不出出奇之处。

但是不管这司马欣是大智若愚还是败絮其中,胡亥都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能放他到章邯军中去。

可是章邯点名要的人,此刻又在用章邯之际,用什么办法拒绝章邯这一请求,倒是要费点脑筋。

胡亥起身相迎,哈哈一笑,张嘴胡扯不带打草稿的,“方才左相来见朕,夸你精通律令、断案精妙,朕就想见见你——来,别拘束。”

司马欣将信将疑。

根据胡亥的经验,这种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不干点什么只说话,很容易尴尬,最好是手上忙着。

比如剥着小龙虾,比如滑着手机,比如玩着桌游……

这会儿当然没有小龙虾也没有手机,不过类似桌游的东西还是有的。

“阿圆,把骰子取来。”胡亥对司马欣笑道:“章邯打了胜仗,朕高兴。你正好来了,就陪朕玩几把博戏。”

司马欣还能说什么?只能微笑应着。

一时骰子取来。

这会儿的骰子有十四个面,可以投出一到十二的数字,其中一面写着“骄”字,另一面写着“男妻(左男右妻,合为一字)”字。

玩骰子的双方,根据点数走棋子,如遇“男妻”要受罚饮酒;如遇“骄”字,则罚对方饮酒。

胡亥先走,一下就掷出“骄”字来,于是大笑,要司马欣满饮一杯。

司马欣奉帝王传召而来,以为有什么国政大事儿等着他,谁知道进殿没有一盏茶功夫,就迷迷瞪瞪喝起酒来。

薄醉中,他望着年轻帝王的笑脸,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胡亥看似兴致勃勃玩着骰子,却是心念如电转,想着怎么找个合适的借口,把司马欣扣下来。

灵光一闪,他微笑起来。

章邯率兵首战告捷的消息传回咸阳,每个人都很高兴,只除了一个人。

那就是李甲。

作为一个十六岁的中郎将,他那股得意欣喜的劲儿已经过去了。

后来出了陛下遇刺一事,虽然陛下说他功大于过,还赏了他兵器,可是李甲心中到底是沮丧的。

正值国家起了战事,作为一个十六岁的热血少年,他是多么想能像大哥李由那样,上前线杀敌啊!

原本在陛下的抚慰下,李甲还能按捺得住。

可是现在……陛下把尉氏阿撩召回了宫中。

李甲斜眼打量着笔直立在大殿外的尉阿撩,就以他苛刻的目光来看,也挑不出尉阿撩什么毛病来。

尉阿撩年纪比他大,个子比他高,身板也比他壮。

李甲觉得自己是被陛下嫌弃了。

虽然陛下很亲切,也许为了顾及他的面子,又或者是父亲的面子,没有明说。

可是忽然把从前的郎官召回来了,那不就是摆明了说——现在身边的众郎官都不够好么?

李甲瞅着尉阿撩,越看越不顺眼,尤其是他那张好像空白一样毫无表情的脸。

可是不管他怎么瞅,尉阿撩只是目不斜视、尽忠职守。

无缘无故找属下的茬儿,这种事儿李甲做不出来,丢人。

他只能挪开目光,吐了口郁气,想着:我是做大事儿的人!我这就跟陛下请缨,上前线杀敌去!那才是露大脸呢!杵在这大殿外面,跟木头似的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年纪虽小,他志向却已然不小。

于是捷报传来当夜,李甲就跟着李斯进了书房。

“父亲,我想去三川郡,跟长兄一起杀贼人!眼看章邯立了大功呢!父亲,你就答应儿子吧。只要您答应了,陛下肯定也同意。”

“去去去!”李斯正为长子李由的处境焦心不已,哪里听得这话,难得起了怒容,挥着袖子把幼子给赶出去了。

却道为何李斯如此焦心?

原来半月前,李由从三川郡发来求救信。可是朝廷关中兵马有限,就算有,也是先紧着章邯,毕竟他要应战的是已经打入函谷关的军队——最近的时候,周文驻扎在戏水的军队距离骊山只有六千米。而三川郡虽然重要,却不比当时章邯军所面临状况紧迫。

现在朝廷虽然也调集周围郡县兵马前往增援,可怎么都有个时间差。

在这之间,万一三川郡失守,长子李由是进亦死、退回咸阳亦死。

却让李斯如何不焦心呢?

战争的残酷,是生长于丞相府中,年方十六岁的中郎将李甲所想象不到的。

此时此刻,李由正在荥阳苦守,与吴广所率部队胶着作战。

贼兵势大,原本守城的士卒不够用。

于是李由将城中男女老幼统一起来,分为三军。

壮年男子为一支军队,壮年女子为一支军队,剩下的老弱不分男女为一支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