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买了四人套餐,陈晨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后来瞧见他冒绿光的眼睛,理智地选择视而不见。而周念平买好了套餐,将汉堡踏踏实实地送进嘴里之后,长舒一口气:“店开得太隐蔽了,我查攻略的时候人家都没提。”
陈晨也在啃汉堡,风卷残云的速度丝毫不落于周念平:“我刚刚特意留意了一下,这家kfc是本月刚入驻园区的,各项宣传活动还没走上正轨,等广告牌摆出来,肯定也要像别的饭店那样排队。”
周念平略微有些遗憾,发现新大陆的喜悦渐渐散去,他开始继续为即将到来的月考发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当学生可真是累啊。
青春期的少年胃口都不小,四人份的套餐被周念平和陈晨瓜分,谁都没剩下,连套餐内的番茄酱都被他俩一人一包叼在嘴里吸干了。吃完,陈晨看了眼腕表,问周念平有没有什么特别想玩的项目。
“现在大部分游客都还在解决午饭,热门项目前的队伍缩短了很多。”
周念平将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漫不经心地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会儿,最后说:“我们去看看鬼屋吧。”
其实这个项目他在查攻略的时候,是自然而然地想要和楚大学霸一起去的,还有好几个项目,比如摩天轮啊,水上滑翔机啊……等等,都是比较浪漫,适合情侣约会的项目。
鬼屋除外,这个项目适合把楚云生吓到他的怀里。
起码周念平在没进鬼屋的门前是这么想的。三秒站之后,他鬼哭狼嚎地从门里蹿出来,原因是有个工作人员从后门出来的时候忘记卸妆,把鲜血淋漓的眼球掉在了周念平的脚底下。陈晨异常冷静地推了推眼镜,显然不理解周念平为何反应如此剧烈,但二b联盟的副盟主难得好心地给他找了个台阶下:“鬼屋还是要排队,要不然咱们去玩海盗船吧。”
周念平正巴不得有个台阶下,当即举双手双脚赞成:“好,瘦猴不是也在吗?说不定咱们还能遇见呢。”
他们还真遇上了,不过当周念平和陈晨走到海盗船边上的时候,侯天吉已经从船上下来好久了,正抱着乐园里做成蘑菇形状的灯干呕。
“盟主……”瘦猴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好巧啊,你们……也来玩儿……海盗船啊?”
周念平被侯天吉吓得后退一步,刚想摇头,就被耿直的陈晨给卖了:“鬼屋门口人太多,盟主就说想来体验一下海盗船。”
瘦猴闻言,勾起嘴角,笑得瘆人:“呵呵呵。”
周念平:……
“不了吧。”别的事不能怂,但是坐海盗船这种事,周念平允许自己怂,“我刚吃了俩汉堡,万一颠吐出来多不好?”
“好多钱呢。”他无意识地摸了摸瘪掉的钱包。
结果陈晨不知道为何异常坚决,拎着瘦猴的衣领子,以“坐过一次有经验”为由,替面如死灰的侯天吉又买了张票。周念平和瘦猴两个难兄难弟排排坐在长椅上,盯着陈晨手里捏着的三张票,恨不得将它们吞下去。
“盟主,你真的想玩?”虽然逃不掉再做一回海盗船的命运,侯天吉显然不甘于认命,“那些个旋转木马啊,摩天轮啊多好,浪漫安全无危险。”
换做没进园区之前,周念平如果听到瘦猴这么说,绝对会控制着不住把人暴打一顿,但他现在深以为然,丝毫不觉得丢脸:“我也是这么想的,刚刚来的路上还看见好多抓娃娃机,我觉得比海盗船好玩儿多了。”
“抓娃娃机?”瘦猴的眼里瞬间放了光,“盟主,别的我不敢说,但在抓娃娃这件事上,我敢说自己是学校第一,就没人敢说他是第二!”
周念平听得头痛,悄悄提醒:“你说反了。”
瘦猴大手一挥:“没所谓,反正就那么个意思,你知道我贼牛逼就行。”
“……”
“行吧。”
除了侯天吉,估计也没人会在学校里把抓娃娃当做什么厉害的事情来宣传。
虽说午饭时间排队的人数少了,但队伍从头看到尾还是相当可怖,他们仨轮流排了快半个小时,终于踏上了海盗船的甲板。景区的工作人员看到侯天吉直接乐了:“你怎么又来了?”
大概难得见到反反复复上来遭罪的游客,工作人员特地把瘦猴腰间的安全带紧了又紧。
侯天吉满脸菜色,嘴上却还死撑:“刺|激。”
工作人员笑了笑,无情地戳穿他:“那请你这回叫得声音小点,刚刚排队的游客被你吓走了好几个。”
侯天吉听见了装没听见,低着头降低存在感,试图伪装成一只鸵鸟,好在时间有限,工作人员检查完所有人的安全带,立刻从甲板上跳下来,启动了海盗船。园区为了逼真的效果,海盗船下面挖了个养鱼的池子,还额外配带了几个据说会随着尖叫声大小来改变水柱粗细的喷泉。
设施启动的前两份还好,摆动力度不大,周念平逐渐适应了海盗船的颠簸,谁知还没松一口气,甲板忽然倾斜,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和船上的游客一起送上了天,继而飞速向水面坠落。周念平在拼命克制恐惧的同时,被侯天吉的惨叫吓住,十分不理解这人瘦成这幅德行,是怎么发出如此中气十足的喊叫声的。
可光有喊叫声还不够,周念平盯着扯着嗓子嚎叫的侯天吉,直到看到对方被喷出来的水泚了满脸,终是震惊地掉了下巴。原来瘦猴胆子这么小?他虽然也害怕海盗船的颠簸,但仅限于害怕,比如海盗船要慌得剧烈的时候,他能忍住尖叫的欲|望,全然不像瘦猴,嚎得还在排队的游客脸色齐刷刷一白。怪不得工作人员让侯天吉悠着点叫,如果是周念平排着队,听到这样的惨叫,肯定会临阵脱逃,票价再贵都不好使。
一趟海盗船坐下来实际没有几分钟,周念平状态还好,就是走路有些飘,可瘦猴就惨了,这遭了两回罪的傻小子踉踉跄跄扑到垃|圾桶身旁,二话不说先开始干呕。
周念平:……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周念平连忙低头,看到来电显示是楚云生,登时头也不疼了,气也不喘了,直接脚下生逢,眨眼就接了电话蹿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邢伟一副见了鬼的神情,而那边二b联盟的成员已经被自家盟主嘴里突然蹦出来的鸡汤惊得目瞪口呆,连零食都忘了拿回去,于是周念平心安理得地又吃了一圈。
他觉得自己没说错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青春该有的态度嘛。
或许是周念平的一番话将邢伟镇住,旅途后半程这小伙子一言不发,捏着可爱的黑狐狸勋章发呆,他也没空搭理大受打击的邢伟,因为老鱼头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竟然采取了最老土的方法,击鼓传花,传到谁,谁就要表演个节目。
在行驶中的大巴上表演节目,除了唱歌和讲笑话以外,也没别的选择,所以同学们都很轻松,只有很少参加集体活动的周念平如临大敌,毕竟他现在不仅仅是个可怜兮兮的吊车尾,还是二b联盟的盟主。陈晨之前跟周念平嘀咕过很多回,说他丢脸就是整个联盟丢脸,所以现在的周念平特别担心。
然而所谓越是担心,越容易出事儿,也不知道老鱼头是不是故意的,当代表“花”的空薯片包装袋落在他的手里时,敲击声停止了。
周念平的脸瞬间绿了,可同学们已经拍着手起哄,让他唱首歌。
唱歌容易,但是周念平生怕自己唱出首现在还没问世的流行歌曲,到时候岂不是吓死人?所以他脖子一梗,在丢人和吓人之间选择了前者。
周念平嚎了一首《义勇军进行曲》,生生将车厢里愉快的氛围升华到了一种别样的层面,他们不像是去主题公园玩的,更像是背负着人民的期望奔赴战场。
老鱼头都要给周念平跪了,下半旅程愣是一个活动都没出,一车人安安稳稳、消消停停地到了公园门前。
周念平长舒一口气,感觉再呆在车上,自己可能就要喘不上来气,不是车厢里太闷,而是唱过《义勇军进行曲》以后,他甚至能感受到尴尬在身边流动。
气死个人,他又有什么办法?为了那些还没有把流行歌曲写出来的歌手,周念平只能独自承受这份不属于自己年龄的忧伤。
主题公园坐落在近郊,他们坐动|车来的时候其实隐隐约约看到了公园的远近,周念平下车的时候发现大多数b班的车都到了,学校体谅他们在车上憋了一个多小时,没集合,直接让各班老师清点人数发放园区的票,拿到票就可以排队入园了。
周念平拿了票,汇着人流走进园区,检票过后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原来楚云生已经考完了一门,刚刚给他发了消息。
【日今心】:进园区了吗?
周念平雀跃得跟真正的十七岁小伙子似的,背着背包狂奔,连字都懒得打,直接用语音回了两个字“进了”。
楚云生那头沉默了片刻,聊天框里再次出现新的消息。
【日今心】:慢点跑。
【日今心】:今年奥赛的规则有变化,一个人可以参加多门学科的考试了,我可能要很晚才回去。
这是好事儿,周念平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在楚大学霸和游乐项目之间犹豫了几分钟,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家男朋友。
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念平?”楚云生接得飞快,语气异常诧异,显然没想到周念平会主动打电话,“出什么事儿了吗?”
他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抱着背包回答:“没事儿。”
楚云生默了会儿:“想我了?”
“没有。”周念平翻了个白眼,“你好幼稚。”
“不想我打什么电话?”电话那头的楚云生得意洋洋。
但是楚云生的得意持续了三秒,忽然一顿,应该是有老师路过,楚大学霸立刻戏精上身,对着手机叽里咕噜了一堆周念平根本听不懂的公式。
他虽然听不懂公式,但是听懂了电话那头飘来的老师的赞美:“楚云生同学真厉害,考|前还辅导同学。”
周念平捏着手机,恨恨地骂:“虚伪!”
“媳妇,真不想我?”大概是老师走了,楚云生又开始打趣,“我很想你。”
尽管周念平心里明白这些骚话都是楚云生的调侃,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脸,他仰头望天,支支吾吾:“你……你不是还要考试吗?”
楚云生笑了笑:“不急,每场考试之间有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你不用复习了吗?”
“不用。”楚云生自信满满,“你男朋友可是学霸啊,别担心。”
周念平那颗学渣之心被打击得彻底,他咬咬牙,还是没脸挑战学霸:“楚云生,你加油考。”
“嗯。”楚大学霸的语气立刻温柔起来,周念平甚至能想象到自家男朋友脸上暖洋洋的笑意。
估计楚云生真的在笑,因为电话里传来林郎小同学大惊小怪地惊叫:“过分,你们在群里秀恩爱也就算了,现在直接打电话啦!”
“岳群,把林郎拎出去。”楚云生轻哼一声,当着电话里周念平的面发配林郎,“告诉他下次再发疯,我就去把近十年的黄冈试卷找出来给他做。”
听了这话,不仅林郎吓没了声,连周念平都怂了吧唧地不说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