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地狱

天光 余墨君 5482 字 2024-05-18

男人一手擒着她的脖子,表情阴冷地看着前方,男人手劲很大,她觉得男人的指甲穿透了脖颈后面的一层皮,她很累,情绪安定下来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动也不想动。

掐着她的男人左鼻到耳根的地方有一条疤,创口很平整,男人鼻骨很高,眼窝比一般人都要深邃些,紧身的背心勾出紧实的腰线和成块的腹肌,除了气质格外阴桀,对易周来说实在是很合乎她口味。

她盯着男人看了好一阵,开车的小墨镜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忍不住说:“魏平,蒙上这娘们眼,别让她瞎看。”

小墨镜对男人的口气很冲,看来男人的地位是不怎么高的,不过以男人的身手来看,想来是受雇拿钱办事的。

魏平……易周以前也不怎么关注黑道白道上的事,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魏平转头,易周与他四目对视,他一脸阴沉,一股几不可察的杀气冷不丁漫了出来。

看魏平没什么反应,小墨镜觉得有点打脸,车子嘎一下打了个弯,怒声:“魏平!道不旁漏!”

魏平慢悠悠说:“她爱看看,人到你们手了还跑得了?”

小墨镜哼一声,只剩一只完好的眼阴阴从后视镜瞄了后座那只白兔子一样的女人,心又恨又痒:“跑不了。”

魏平点了一支烟,火星划过,眼里转瞬即逝的一点光亮。

小墨镜迟早要为对魏平这么说话付出代价,易周想。

这个男人是顶顶不能招惹的。

易周转头看窗外,朝向她的树要比背向的长得茂盛些,车在往偏南的方向开。

“不看我了?”魏平忽地捏着她的脖子迫使她转头:“我长得没外面树好看?”

小墨镜哄笑了:“你脸上大疤,好看鬼……”

“好看,”易周突然发声打断:“我喜欢。”

魏平嘴角一勾,笑容几分阴桀:“我好看还是你男人好看?”

“我男人好看,身材好,活儿好。”易周说。

“瞎鸡巴胡说!”小墨镜刚才被易周噎了一下,这会又被她逗笑了:“小娘们你是不是吓傻了啊?”他笑:“等着爷我操到你找不着北!”

小墨镜得意忘形,魏平眼睛倏地暗下来。

车往里开,碾倒了几棵小树,竟然开进了一个山洞,山洞不是天然的,像是挖到一半的矿洞,有些矿洞打不到矿就会被废弃,有一定危险性一般没人会进去。

车开了一小段里面窄了就下车走,魏平带头,易周刚下来,小墨镜故意推了她一把,手不安分地抹掉了她肩膀的衣服。

她忍着恶心戴上外套帽子,拉链扣到脖颈。

往里走越深,易周听到类似于滴水的声音,魏平的手电筒一打晃竟然看到更多左右分支的通道,她暗暗吃惊竟然有这么深藏的地道。

过了一会,小墨镜想起来把东西给条子弄走的事,神色仓皇起来,撕了条布把易周捆了,蒙上眼。

牵着走了一阵,听着有人走路和推板车的提溜碾压声。

隔着一层布觉得光亮了点,有人说:“曹头,就你俩回来啦,怎么伤眼了,遇条子了?”

“滚你妈,不该问别多嘴!”小墨镜一声吼。

易周觉得不少人的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数不清,空气里有地下阴湿的潮味、血腥味和酒味。

魏平:“那边那个没死透。”

一个人嗯了一声,拖拽东西的声音:“还能用不?”

魏平:“用不了了。”

易周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举着一重物,吭砸下来,温热的液体噗溅在她脸上。

小墨镜骂:“都弄我身上了!真恶心!”

易周揩掉脸上的黏液,淡腥味,她再熟悉不过的脑浆味道和触感,却前所未有地叫她毛骨悚然。

魏平突然故意在她背后一戳,她直接抖了一下,她蒙着眼没看到魏平嘴角一丝古怪的笑。

她被关在一间小室里,铁门生锈,污泥血水满地,有一样被关在这里的女孩,断断续续地抽泣,外面人来往走动,推着拖车,拖车上毫无疑问放着死人。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的功夫,听门外有怒骂和扇耳光的声音,里面的女孩又开始哭。

“日你妈的去了一拨人就回来这几个!”

“东西没了你怎么不死在那!”

“这事瞒着上头!离交货还有一月……”

女孩子们的哭声搅得易周听不清外面说什么,她烦燥,压着声吼:“都闭嘴!”

女孩子们静了一瞬,又开始哭。

“嘭”一声枪响。

突然寂寥无音,然后门哐一脚被踹开。

一个面目凶煞的胖男人走进来:“人哪个!?”

魏平一指,胖子肥厚的手掌抓起捆她的绳子,一脚闷在她肚子上。

她肚子里的肉搅烂了一样疼得扭在一起,她握紧拳头一动不动,胖子大手甩了她一巴掌,她呛在地上,生生咽下胃里涌上来的一口血沫子。

胖子骂:“我艹你哑巴啊,会不会叫唤!”

他发狠踹,易周生生忍着一动不动,像一只没有生气的木偶。

打人要看的就是人拳脚下的丑态,哭叫,嘶喊,恐惧扭曲的脸,最惹人施虐欲,胖子踹来踹去她没反应,也觉得没劲了。

旁边的女孩惊惧地哭着缩成一团。

“呸,晦气。”胖子两小眼盯了一圈,抓起一个哭得厉害的女孩拖了出去。

女孩叫声凄厉不愿意走,胖子喘着粗气把女孩抱着摔滚了。

办事去了。

魏平嘴里叼着烟,站在外面,看躺在地上的易周,她的连衣帽盖着脸,眼上缠了一层布,看不见表情。

他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疼,忍着,不露锋。

冲,惹着,就爆发,谁碰了也不行。

“你敢动我男人一根汗毛试试。”

他记着这女人说这句话时候狠恶的模样,铁一样烙进他眼里。

他习惯性地咬碎了燃剩的卷烟头,咽到肚子里,拖着枪走远。

有人在后面把门重新锁上。

易周很困很火,身上不知哪处伤口发炎了,连着发低烧,意识早就昏昏沉沉的了,她躺着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

一只手解掉了缠在她脸上的布带,她一下子惊醒过来。

易周那一瞬眼神太割人,女人吓了一跳:“我以为你昏了。”

易周瞳孔微散,露出一个笑:“姐。”

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小,不过看上去还是很漂亮,穿着也端正,不像其他女孩一样哭哭啼啼的,易周直接判断是需要巴结的。

“我看你刚才挨打不说话,以为你是哑巴呐!”女人一戳她额头:“叫我婷姐。”

“婷姐。”易周半撑着眼皮笑。

笑容丝丝的无邪,配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勾人心疼。

婷姐当即半抱起她:“那边睡。”

大铁屋子里有两张床,一张挺干净的,另一张睡着个人,其余女生都蹲在墙角边上。

婷姐把易周放在干净床上,床显然是一直婷姐在用。

什么地方人都分三六九等。

婷姐竟然还从铺下摸出药来给她,她也没顿,一把接过去吞了。

婷姐的水就没用上,她好笑:“你不怕我喂你毒药啊,这么急!”

易周细声:“不怕,我一看婷姐就是好人。”

婷姐噗一声笑了:“你跟我混,好好的,听话着点,姐拿你好。”她脸色突然一肃:“不然你迟早就跟她那样。”

她指着另一张床,易周转头,才发现床上盖着白布的女人,一张遍布瘀血的脸歪倒,不是睡着,是已经死了。

她伸手就去掀那层白布,婷姐一下打掉她的手,恶心道:“别看,看不下去!”

婷姐说:“昨天这女孩抬回来,肚皮上霍开个大血口子,乳房上全是铁夹子拧的伤,”她眉头皱得很深:“更恶心的是她下面,一拖滚出来许多拳头大的铁珠子,看看大腿那一圈肉都烂了。”

“人抬回来眼看这就不行了,没半天就断气了,本来是个俊俏的,没人形了。”

屋里十几个漂亮女孩听这话害怕,想着自己的境地,难受地抽噎起来。

易周瞪着一双眼,看起来很害怕,细声细气地说:“婷姐,救救我。”

婷姐苦笑:“谁能救你,我在这都呆了五六年了,你长点眼见,就能活下去,”婷姐搂着易周的胳膊:“今天揍你那个胖子叫陈达成是这儿的头,以后他拖你去办那事儿,千万伺候好了。”

明明没人在听,婷姐神经性地压低声音:“给陈达成上千万别拘谨着不让玩,惹火他,这破地三天两头来挑人,惹火陈达成他一刀毙了你还好,他要是把你送给上面的人,上面那些变态的,就指不定拿你怎么玩了。”

她一指那盖着白布的尸体:“喏,就像那样。”

易周抓着床单的手一紧,右手虎口伤口撕裂,点点猩红的血迹染了白床单,像开了几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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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楼状的白色佛塔巍巍立在山头,缅甸人极信佛,每每清晨六点,佛号清扬,即使山间各处生意人往来络绎,佛塔的白墙面,仍旧保持着几不染尘的洁白。

当地人说出门见佛塔,步步望菩萨。

不知菩萨是否佑她此时安稳。

人流涌动,树影婆娑,一个男人跻身在来往人群中,身形高健挺拔,叫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只是男人周身散发着逼人的低气压,又没有人敢多看。

蒋越面朝佛塔,早就不知在这山头走了几回,只觉人涨涨落落,天就明了。

“越子,归队。”耳朵里的微型通信器信号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