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讯而来的凉王妃叶璇玑刚到门口,看到的便是承谨和萍儿一左一右,将高廷芳搀扶出来的情景。见这位刚刚还见过,甚至出言讥讽过自己的南平王世子低垂着头,全身的重量分明都压在左右两人身上,看样子竟然昏厥了过去,她却没时间幸灾乐祸,快步迎上前去后就开口问道:“听说有刺客,我已经吩咐王府侍卫戒严缉拿了!高大人这是受了伤?刺客莫非是冲他来的?”
承谨原本对叶璇玑这位三嫂已经好感全无,待听得她竟然隐隐指向是高廷芳吸引了刺客潜入凉王府,他顿时气得直发抖,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三嫂哪来的如此断言?这凉王府中出现刺客,莫非也要怪高大哥和我吗?刺客是冲着我来的,要不是高大哥舍身相救,我今日就要命断凉王府了!”
叶璇玑这才醒悟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由暗自埋怨自己不应该因为之前被激怒就乱了方寸。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她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的承谨竟然硬梆梆地又丢下了一句话:“我这就带高大哥直接进宫去太医署,可今天的事,三哥和三嫂得给我一个交待!”
萍儿只见过叶璇玑在府里说一不二,哪曾见过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尤其是当叶璇玑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扫向自己时,她本能地低下了头,可当瞥见旁边的承谨不管不顾地开始挪动步子,她却不敢有半点迟疑,连忙小心翼翼架着高廷芳往外走。
叶璇玑见状本待呵斥萍儿,可话没出口,想到今天一再被高廷芳和承谨回击得招架不得,此时若出言只怕是自取其辱,她只能恨恨闭上了嘴,冷眼看着一个是孩童,一个是女子的两人将高廷芳合力扶出门去。
还是叶璇玑身边的一个侍女实在看不下去了,附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道:“王妃,能不能传一具肩舆来?秦王殿下和萍儿都体弱,若是耽误了……”
话还没听完,叶璇玑倏然转头,劈手就是重重一个巴掌甩了上去。见那侍女慌忙跪倒在地,俯首于地一声不敢坑,她才冷冷说道:“我还不用你提醒!”发泄了心头之怒,她总算还知道事情轻重,立时叫人去传了肩舆过去。
当肩舆匆匆过来时,承谨虽看着凉王府好似人人都是可疑的,可想到此间到外头漫长的一段路,他还是和萍儿合力将高廷芳扶到了肩舆上。待要走时,见萍儿满脸惶然,他就不假思索地说:“你也跟着,我刚刚遇刺的事,你好歹算是个证人!”
哪怕从前在王府还有点脸面,可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萍儿也知道留下来多半死路一条,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犹疑,连忙感激涕零地屈膝答应了下来,快步跟上了肩舆。等到出了二门,一行人竟是迎面和太医令邱汉生撞了个正着。
邱汉生原本是因为林御医被韦贵妃召了去,自己不得不为了遇刺的凉王匆匆赶来。此时,他一眼就看出高廷芳的不妥,连忙快步迎了过来,还来不及开口询问,承谨就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邱大人,你快救救高先生,他为了救我被人刺伤了!”
“南平王世子真的和传闻中一模一样,只瞧一眼就让人觉得风姿无双。”
“我也觉得,风华绝代四个字用在他身上,比用在其他美人身上更合适,可惜他竟说不要人伺候……”
“小妮子,怀春了是不是?长得再好有什么用,谁知道他还能活几年?再说了,那可是咱们殿下恨之入骨的人。”
“要说长得好,还有卫南侯的那位二公子,从前大家还觉得他因为生母卑贱被人瞧不起,实在是可惜了,没想到竟是大名鼎鼎的雷神孟怀赢!”
西阁里头不是自家主人,又早吩咐了不用跟进去伺候,地位最高的萍儿又素来不拿捏架子,几个侍女自然而然乐得轻松,把萍儿围在当中,叽叽喳喳地低声闲聊。因此,当听到高廷芳的大呼,紧跟着又只见一条黑影突然破窗而出离开西阁时,她们先是一愣,随即吓得大呼小叫有刺客。等人彻底不见了踪影,几个人情知出了大事,你眼看我眼好一会儿,牙齿直打架的萍儿方才低声说道:“赶紧进去看看,希望还来得及!”
不论是否来得及,侍女们自知刺客瞧不上她们这些小人物,这王府的主人却不会轻易饶过他们,因此哪怕脸色苍白,也不得不强忍恐惧冲进西阁查看。一进屋,入目就是满地狼藉。屏风倾倒,各式家具东倒西歪,屏风上和地上的锦毯还能够看到清晰的劈刺痕迹。面对这一幕,萍儿顿时双股打颤,再想到那身份尊贵的两个人如若有什么损伤,自己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她更是忍不住绝望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一个侍女慌慌张张的声音:“秦王殿下,世子殿下,你们没事吧?”
“秦王殿下应该只是受了点惊吓,刺客呢?”
听到高廷芳那低沉却平稳的声音,萍儿差点没瘫软下来。战战兢兢的她拖着犹如灌了铅的双脚赶上前去,见高廷芳已经扶着脸色发白的承谨坐了起来,两人虽说看上去有些狼狈,却总算还是囫囵完整的,她松了一口大气,好半晌才意识到直视不敬,慌忙低下头去,诚惶诚恐地说道:“刺客已经跑出去了,奴婢等人刚刚也嚷嚷了抓刺客,说不定这时候王府侍卫已经把人拿下了……”
嘴里这么说,萍儿自己都不相信这样的鬼话,心里甚至还不由冒出了一个最可怕的猜测。凉王殿下之前在外头遇刺也就算了,可如今既然已经回到王府,上上下下正是防范最森严的时候,怎么可能让刺客又混了进来,还居然逮到了对秦王和南平王世子下手的机会?莫非这刺客根本就是王府内部的人……可如果是那样,她们这些见证了此事的奴婢,岂不是很容易被灭口?
想到这里,萍儿简直想立刻磕头求高廷芳保住自己,可想到自己只不过一介奴婢,她又不得不打消这无稽的念头。猛然间,她看到高廷芳有些不自然地捂着右耳和右颈,又看到鲜血已经糊满了他的指缝,她这才意识到刚刚高廷芳说的是秦王承谨没事,而不是自己没事。几乎没有片刻的迟疑,她立时跪倒在地膝行上前,从怀中拿出自己的手帕双手递了过去:“世子殿下,您若是不嫌弃,就用奴婢这手帕包扎,奴婢这就让人去请大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