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眉紧蹙,粉面含泪,凤目之中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愤怒,苏明月跪伏在地上的身子因为愤怒而轻颤着,“陛下,姨母自有孕以来,一直注意饮食保养,即便是外出散步也是格外谨慎小心。那清和园,姨母日日都会去逛上一次,院中负责洒扫的宫人,如何敢不尽心尽力,可为何偏偏就今日出了差错。月儿不信,此事乃是意外,还请陛下能详查此事,还姨母一个公道。”
“月儿,你先起来。”云妃这一摔,到底是意外还是认为,凰阙心里跟明镜一样。更何况云妃此番遭此大劫,差点连命都丢了,苏明月若是不站出来求凰阙主持公道,倒显得不正常了。更何况凰阙刚刚拒绝了璟王成婚的要求,正想着要转移话题,柯桥苏明月就给他铺了一条路,“此事便是你不说,朕也定然会追查到底。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朕的后宫里头兴风作浪,竟然下次毒手想要谋害朕的皇儿。”
苏明月这才感激道,“多谢陛下!”
一旁的凰天爵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石头,放在掌心中递出去,“父皇,今日母妃正好也在清和园中赏景,无意中遇到云母妃。事发之后,母妃在地上捡到这块石头,因着云母妃难产,父皇一直在飘素宫中,不得空见母妃,故而母妃将此石交给儿臣,希望儿臣可以转交给父皇。”
习风快步总过去,接了璟王手中的石头,转身捧到凰阙面前。
凰阙拿在掌心,反复看了几眼,并未看出什么端倪来,不由得抬眼去看一旁站着的习风。习风垂头,仔细看了一眼,便道,“陛下,此石打磨如此光滑,若是放在行走的路上,最易让人摔跤。而且此石下面的位置长满青苔,应该是放在花盆中当风景石所用。这青苔……陛下,这青苔似乎只有墨菊周围才会生长。”
一块本来应该放在花盆里的石头,居然出现在云妃散步的路上,就算给清和园那些宫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绝不敢如此大意。
“习风,立刻查明,宫中有那些宫里种着墨菊,即刻来报。”凰阙一挥手,将石头丢在习风掌心。
习风捧着那块石头,便如同碰了一块烫手山芋一般,匆匆而去。
这宫里的天啊,怕是又要变咯!
习风刚刚离开,门外便有一小太监快步进来,噗通跪在地上磕头,“陛下,莫将军回来了,说有要事求见陛下。”
这莫将军,乃是凰阙钦点为凰凤怡送嫁的护卫将军。按脚程来算,此时和亲的队伍还未曾到达巫羌国,他怎么都不该这个时候出现。
只怕是,和亲途中出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提前返回。
许嬷嬷说完那句话之后,看着苏明月脸上变换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笑容,转身出了内殿,快步回到太后身边,与太后不动声色的交流了一记眼神。
彼时外殿的气氛竟有些紧绷,与之前的和乐融融想必,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还要从苏明月与许嬷嬷进了内殿之后开始说起。
苏明月前脚刚刚进了内殿,后脚凰天爵便撩了袍摆跪在凰阙的面前,“父皇,今日贵妃娘娘为父皇添了一对龙凤双生子,乃是父皇大喜,更是我南诏国之大喜。儿臣斗胆,想向父皇讨个喜气,沾沾贵妃娘娘的荣光。”
“哦,你想如何讨这一个喜气啊?”凰阙心中还因为方才差点口误有所介怀,看着凰天爵的眼神甚是不冷不热。
凰天爵闻言,垂眸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响头,“父皇,儿臣蒙父皇宠爱,圣旨赐婚。如今月儿已经及笄,儿臣想求父皇为儿臣选一良辰吉日,与月儿完婚。”
宽阔明亮的外殿之中,璟王略显低沉的嗓音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兴奋,一袭青色锦袍,墨发用朱玉冠高高竖起,郎眉星目,清贵俊雅。凰阙微微抬了眼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竟恍然生出一种错觉。凰天爵的气度与姿容,竟比自己其他几个儿子,都要出色不少。错觉之后,又是深深的心悸,他原本子嗣就算不得多,一个太子、一个璟王、一个秦王,如今太子已被废黜贬谪出京,太子之位虚悬。璟王素日里虽从不插手政务,与文武百官也算不得亲近,可除夕之夜的天降异象,终究在民众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虽然一直表现出淡泊名利之心,可是与巫羌一仗中,他既能躲过太子沿途设下的暗杀,又能将巫羌国引以为傲的皇属大军清剿殆尽,就表示他绝非一个无能之辈。本以为断了他的脚筋,无异于断了他的生路,可他竟还是成长的如此优秀,优秀到让他都不得不忌惮的地步。偏偏那个苏明月,居然还替他治好了脚。若是再让她治好……想到此处,凰阙眸中霎时迸射出两道犀利光芒,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满面沉郁之色,看的一旁的沈若兮和凰天然心中不由得一惊。
就在他们以为凰阙要满口拒绝之时,不料凰阙竟对一旁侍立的习风招了招手,“去把礼部尚书叫来,朕要问问他,随后可有什么良辰吉日,可为皇儿操办婚礼。”
“是!”接收到陛下暗示性的一瞥,习风心中顿时了然,躬了躬身子转身,路过璟王身边之时,眸中划过一抹复杂之色。
刚才凰阙那一瞬间萌生的杀意,凰天爵如何能够感受不到,黑眸微微眯了眯,长而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他眼底最真切的情绪,只是在习风走出去之后,惊喜的高呼了一声,“儿臣叩谢父皇!”
没多久,习风匆匆回来,手上捧着一个奏本,身后并没有礼部尚书的身影。
习风匆匆上前,弓着腰将奏本举高,回禀道,“陛下,奴才已经问过礼部尚书了,礼部尚书说近半年之内都没有什么良辰吉日,璟王殿下的大婚,怕是还要等一等了。此乃礼部尚书奏本,请陛下御览。”说着将手上奏本举过头顶捧着,走到凰阙身边,并将奏本双手递给他。
凰阙接过奏本打开,匆匆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依旧跪在殿中间的凰天爵身上,语气中掐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天爵,既然父皇早已赐婚给你和月儿,如今月儿也已然及笄,想必你们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