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银子能买多少菜啊,我不知道。”苏明月扳着手指头数了数,片刻后又疑惑的歪歪脑袋,“难道是我午饭吃的太多了,把那三两银子都吃完了,为什么我经常都没瞧见大厨房送晚饭过来呢。要不是母亲这些点心,月儿半夜只怕都要被饿得睡不着。”说到最后,又是满怀感激的看着何梦芷。
苏炳成闻言,脸色沉得仿佛能沉得滴出水来。眸光轻微闪动,落在何梦芷的脸上,简直比刀剐还要让她难受。
堂堂宰相府的嫡女,每日吃不上晚饭?!他还真是不知道,原来宰相府已经穷成这个样子,要如此缩减吃穿用度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苏炳成冷冷看了苏明月一眼,那眼神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气势,叫人无从抗拒,也无法说谎。
苏明月身子颤了颤,脸上显露出一丝苦色,眨巴眨巴眼睛道:“父亲,是月儿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你可知道,宰相府里即便是下人喝的茶,那也是微末龙井。这种劣质茶叶,只有最低贱最穷困的人家偶尔才会用。至于这盘点心,分明就是被人吃剩下的,有不少点心的边角都有咬过的痕迹。若你所说是真,那堂堂相府嫡女却过得连一个最下等的洒扫丫鬟都不如。这相府的内宅,可真是治理的井井有条啊。”苏炳成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眼神锐利如冰,瞬间刺透了何梦芷的心,那一双深沉阴鸷的眸子一瞬不瞬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看的心底发毛,而他轻飘飘问出的那句,“夫人觉得呢?”更是恍若一把重锤敲在何梦芷的心头,让她身子一震,虚软的跌坐下去。
嘭!
“啊!”一声巨响伴随着何梦芷的一声惨呼,她身下的椅子在她坐上去的那一刻忽然四分五裂,将她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戚嬷嬷和两个贴身的丫鬟赶紧上前七手八脚的将她扶起,一面忧心的不断询问着:“夫人您没事吧。”
目光在苏明月一眼就能看光的院子里来回扫了两下,落在那成为一堆碎片的椅子,苏炳成唇角挂上了一丝凉薄的笑:“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不妨一次说个清楚吧。”
“老爷觉得,这些事情都是妾身一手策划安排,有意苛待月儿?”何梦芷失神惊叫,那眼神中的伤心和痛色,脸上的凄婉和哀怨,真是叫人看了也不由鼻头发酸。
苏炳成冷冽的目光如同最寒冷的玄冰,即便是他周身的温度也跟着下降不少:“那你向我解释一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梦芷的身子在戚嬷嬷的搀扶下稳稳站定,眸光轻动,脸颊惨白。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苏明月的唇角微微上扬!
苏明月仰着纯真的笑脸,虽然那大大咧开的嘴角与脸上的黑斑相应之下简直恐怖至极,但她言语中的欢欣却是掩盖都掩盖不住:“母亲也一起来吧,今日也让女儿给父亲和母亲奉奉茶,尽个孝道。”
即便她不说,何梦芷也是要跟着进去的,她可不能让这贱人和老爷单独相处,谁知道她有会勾得老爷回忆起当初的什么事情。
“月儿如今恢复了神智,倒是越发的乖巧孝顺了。若是姐姐还在,不定怎样欢喜呢。”何梦芷状似感概的说了一句,一边假意拿帕子拭着眼角,一边偷觑着苏炳成的神色。
苏明月淡淡扫了她一眼,也将注意力放在苏炳成的身上。
见他神色淡淡,似乎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心中不禁疑窦丛生。
看来,是要找个机会好好打探一下自己这副身子主人的娘亲,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为何会成为宰相府里的禁忌,让这个宰相大人一边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却又无法忘怀。
见苏炳成并没有因她的话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何梦芷坦然的舒了口气,心中稍稍安定。看来当年那件事情对老爷的影响极深,老爷无法忘怀蓝初晴,多半也是因为对她太过憎恶的缘故。想着,唇角便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三人原本是站在院子里说话,到正屋也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何梦芷刚迈出一步,右手的袖子便被身旁搀扶着她的戚嬷嬷给扯了扯。疑惑的目光对上她暗示的眼神,心中瞬间警醒,登时警钟大鸣。
该死,她竟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但是早在戚嬷嬷扯她袖子的那一刻,苏明月就已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知何梦芷肯定会拼了命的阻止,于是也顾不上规矩,一把拖住苏炳成的胳膊赶在何梦芷开口说话之前把人往屋子里拽,语气中满是小女儿家的激动欢喜:“父亲父亲,你在这儿稍等片刻,女儿去换件衣服便出来。”
说完又一脸激动的奔向里间,好在此时紫萱和紫菱正好端着茶水点心上来,倒也不算彻底的将他晾在了外面。
只是他垂眸扫了一眼两个丫头摆上来的茶点,脸色登时有些难看,握住椅背的手指用力蜷紧,将坐下的红木椅子抓得一阵脆响。
何梦芷原本确实是想要阻止的,可是苏明月一点都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倒叫她站在门口愣了愣。
然后看见苏炳成望着那小几上的差点面色不善,目中不知闪烁着什么含义的光芒,后背登时有些发凉,于是赶紧扶着戚嬷嬷的手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