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关妙的保证,不会把他和苏玉玲在一起的照片流传出去。
那会儿,翟启宁连镜头盖都没打开,又哪里来的照片,可以流传呢!
不过,这一切陆行思是不知道的,他得了想要的保证,又寒暄了几句,便退出了松鹤苑。
他刚关上松鹤苑的院门,整个院子仿佛才从数九酷寒的严冬中苏醒过来,大家也活跃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关妙,山路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关妙叹了一口气,把山路上那番不愉快的偶遇,长话短说,讲了一遍,涉及到苏玉玲和陆行思的部分,则掩去了。
谁知,大家压根不关心苏玉玲的八卦,一心只放在了“星厨驾到”的比赛上。
首先发怒的是许棠棠,她细眉微挑,面露愠怒:“妙妙,你太不厚道了,参加比赛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尤其是,美!食!比!赛!我没事儿当个观众,去吃吃吃,也蛮好嘛。”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面对众怒,关妙不敢抬出翟启宁来挡,还有个王大雄可用,顺手一指:“我以为大雄有告诉你们啊。”
关妙参加比赛这事儿,王大雄的确是知道的,可他为了给翟启宁创造单独接触的机会,便没有声张。眼下,却因为这事儿成了众矢之的,被揍了个半死。
把比赛这事儿公诸于众的后果,便是第二日关妙按约来到苹果大厦的一号演播厅时,发现观众席上有好些熟悉的面孔。
观众席的东南角,以许棠棠和王大雄为首,正笑吟吟地看着她,手上还拉扯了一条长长的横幅,鲜红的底色上,“关妙必胜”四个嫩白的大字十分显眼。
他们的周围,陶阳分队的人基本都来了。
只是……没有翟启宁?
关妙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就撇开头,四处张望,寻找着翟启宁的身影,却不防他从后台走出来。
“今儿是星期天,他们都想来给你加油。”
他站得很近,关妙甚至能闻到他的身上,似乎有一股清新的薄荷气息,她的小心脏摸莫名开始加速跳动。
“他们看着,我……有点紧张。”
关妙揪了揪衣角,微垂了头,不敢看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忽然,那股薄荷的气息更浓烈了,翟启宁长臂合拢,把她圈在怀中,头轻轻地俯下去,虚靠在她的肩膀上。关妙的手脚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僵直了身体不敢动弹,她甚至能感觉翟启宁轻微的呼吸,温热地喷在耳后,耳根子瞬间就红了起来。
就着这种姿势,他忽然开了口,似哄小孩那般轻声呢喃:“乖,咱们不紧张。”
关妙都快哭出来了,他这样儿,只会更紧张好不好!
翟启宁很快就放开了她,粗粗算来,这个拥抱不过三秒钟,然而对关妙来说,漫长得仿佛看过了一季的花开,等过了一季的叶落。
被放开的一刹那,关妙头脑一片空白,睁大了眼,微卷的睫毛上似乎蒙了一层水雾,更衬得眼眸似水。
这般失神的模样,却让翟启宁觉得可爱,点了点她的额头,提醒道:“发什么呆呀,快去登记。”
“星厨驾到”这档节目,初试并没有播出来,而是剪辑之后作为播放的片花,以及之后的集锦和花絮。真正上电视,还得从第二轮开始——并且,栏目组破天荒地选择了直播形式!
直播,就意味着舞台上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呈现在万千观众的面前,越发出不得一点岔子。
经过初试那几乎万中选一的比例,报名的上万人中,最后只留下了二十人,晋级参加第二轮,1024号选手也是其中之一。
那天参加完初试,关妙便注意上他了,同样是二十来岁的年纪,手法熟练,厨艺出众。
此刻,关妙就排在他的后面,见他在登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问名字,温昊。
登记完选手信息,导演把他们都聚集起来,细细地讲了一遍节目设置。
第二轮的比赛,将在本地的卫视台直播,晚上的黄金时段,还会再重播一次。此外,虽然没有初试那般恐怖的淘汰几率,但能晋级第三轮的名额,也只有十个,希望他们能好好把握。
能从数万人中脱颖而出,已是十分不易,谁都想能走到最后,并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直播正式开始,参赛选手们的胸前都挂上了新的铭牌,全是各式各样的可爱动物造型,当中留出一块空白地方,写了选手的名字。
铭牌刚挂上,观众就哄笑起来,原来有一个彪形大汉,分到了一只粉色兔子造型的铭牌,关键是他的名字还特别相配,叫“林小萌”。
栏目组的工作人员也很无辜,想能想到取了这么个名字的人,会是一个目测体重两百斤的壮汉子呢?节目已经开始,没有时间更换了,也只好当作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关妙分到的,是一只蓝眼白猫,尖尖的耳朵竖起来,透着一股狡黠,还有一条毛绒绒的长尾巴,斜斜地延伸到胸口,十分可爱。
镜头一一扫过二十个参赛选手,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各样儿都有。镜头再转到评委席上,仍是两女三男的配置,除去换掉了一个胡汉生,其余的仍是初试时的配方,苏玉玲赫然在列。
关妙心里一惊,这女人怎么还能端坐在评委席上,却换掉了胡汉生?
新换上的评委,叫温云鹏,铭牌上写明了,他是帝都饭店的中餐厅主厨。帝都饭店,可谓是华夏国美食界的佼佼者,而中餐厅的主厨,就代表了这个饭店的中餐最高水准,可见这个温云鹏,厨艺肯定不凡。
舞台的中央,出现了一束明亮的灯光,胡汉生就出现在那一抹亮光里。他手执了话筒,此番不再是评委身份,摇身一变,成了这档节目的主持人。
开篇,他便调侃了自己,然后让评委们发言,给选手们一些寄语。
评委们一一说了,简短的几句话,无非是美好的祝愿和加油的话,最后轮到了苏玉玲,却只听得一声冷笑。
她的目光紧盯住关妙的脸,阴森如饱含毒液的毒蝎子,一字一句,从唇齿间迸出:“关妙,我看着你呐。”
“哼,上了山顶却没见你和翟先生的影子,我就知道肯定有鬼!果不其然,你们俩居然偷偷下山约会了。”许棠棠双手抱臂,嘴角往下撇,板起个脸。
一步之遥的地方,翟启宁含笑看着这一幕,偏偏没有一点出言解释的意思。
关妙张了张嘴,又哑然了,百口莫辩。
目光扫到小桌上的那盘拔丝土豆球,忽然计上心来,把许棠棠推出门去:“给我三分钟时间准备一下。”
许棠棠还没反应过来,就和警局的其他人一起,被推了出来。
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许棠棠嘟着嘴,自言自语:“哼,又只留了翟先生在里头,一点也不公平!”
王大雄挤眉弄眼,打趣道:“那好呀,你闯进去把老大揪出来。”
不出所料,又是一个爆栗敲在他的头上,许棠棠怒目而视:“想陷害我呢,居心叵测。”
门外熙熙攘攘一阵喧闹,门内,关妙与翟启宁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小桌上,两盘金灿灿的小吃还冒着热气,香味诱人,萦绕在小小的厨房里。
翟启宁舔了舔唇,视线盯住盘子,打破了沉寂:“你打算怎么哄好许棠棠?”
关妙轻笑,一阵见血:“你是想早点打发了许棠棠,可以好好地吃一顿吧。”
被她看穿了目的,翟启宁也不扭捏,自然地应了:“是啊,那你有什么招数,赶紧使出吧。”
关妙望天,当初那个冷冷的酷酷的翟先生,去哪儿了?
只有三分钟,关妙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纠结,从橱柜里掏出一把细长的竹签子,这是山庄早就备好的,方便客人自己手动烧烤。
用竹签子尖端的一头,串上一颗圆润的土豆球,表面覆了细细的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乍一晃眼,看上去恍若黄金球。
“快帮忙,把这些土豆球都串上。”
关妙一面串竹签子,一面催促翟启宁帮忙,总算赶在三分钟结束前,串完了所有的土豆球,聚在手里一大把。
她伸长手臂,把竹签子举得远一些,偏头看了看,有点不满意,解下手腕上的南红珠手链,串住竹签子圆钝的一头,扎成了一束盛开的花。
又从一旁装蔬菜的木架子,拣了两片凤尾叶子,尾端扎进珠串里,与这一束的金灿浑然一体,似乎本就是一同生长的。
翟启宁挑眉,静待她下一步怎么做。
双手合拢,攥住这一束土豆球,关妙扬了扬细眉,使唤翟启宁:“帮我开门。”
翟启宁忍住笑意,应了一句“是”,彬彬有礼地替她打开小厨房的门。
门外,许棠棠早已等得不耐,三分钟恍若三季那么长,一见门开了,赶紧凑过去,一片金黄迎面而来。
“呀,这是什么?”许棠棠惊讶不已,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细看之下,方才发现,这些金灿灿的小球,原是之前盘子里的拔丝土豆球,映衬了碧绿青翠的凤尾叶子,远看仿佛是花店里售卖的金槌花。
“拔丝金槌花一束,向许小姐赔礼啦。”关妙高举手中的土豆球,作绅士赔礼状,逗得许棠棠哈哈大笑。
陶阳分队,多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也跟着笑起来。
关妙把土豆球往许棠棠面前送,提醒道:“别笑了,趁热赶紧吃吧。”
陶阳眼疾手快,率先就伸手来取,被许棠棠拦住了:“等等,别破坏了造型,我先拍张照片留作纪念。我长这么大,这可是收到的第一束花呀。”
手腕微动,关妙抖了抖竹签子顶端的土豆球,狡黠一笑:“这算什么花,明儿大雄捧上来一束,那才是值得纪念呢。”
“说什么呐,小心我撕裂了你的嘴。”许棠棠是笑着说这话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零八年,还在流行诺基亚的板砖机,像素不高,拍出来的照片也略显模糊,但许棠棠的兴致一点不受影响,小心地把手机收好,才腾出手来接那一束土豆球。
“来来来,一人一串,剩下的就全是我的啦。”
大家七手八脚地各自抽走了一支竹签子,很快许棠棠的手里就剩了零零散散的几支,那串南红珠手链就露了出来。
许棠棠要还给她,关妙却摆手不收:“你收了花束,也得收这串南红珠,它是花束的一部分。”
许棠棠跟着父亲,也算见识过些世面,知道这不是贵重的珠串,不过图个好看,便不再推辞,欣然收下了。
刚挂上珠串,就四处展示给人看,神采飞扬,好似寻到了什么合心意的宝藏似得。红光莹润的南红珠,串在手腕间,更衬得许棠棠肤若凝脂,添了一分俏媚。
翟启宁手里也捏了一支土豆球,小巧圆润,一口就能咬住。外皮酥脆,微带甜意,稍微咀嚼两下,就唇齿生香,唯一美中不足之处,便是拔丝有点沾牙。
待他吃完,还要再取一支,许棠棠已经护住了:“哼,你吃了妙妙那么多好吃的,这剩下的拔丝土豆球都是我的了,你可不能跟我抢。”
翟启宁眸光一闪,面若春风,虚虚揽住关妙瘦削的肩膀,薄唇微抿:“好吧,鉴于我有御用厨娘,的确比你只有一个大吃货,幸福得多,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着,余光瞄了一眼旁边的王大雄,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许棠棠也随之望过去,正巧瞧见王大雄吃得满嘴油光,唇边还沾了一点糖丝,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拧了两下他的耳朵。
王大雄欲哭无泪:“你们闹什么,也别把我扯进去呀,我这才是真的无妄之灾。”
每人只有一支土豆球,他为了好好品味,只得小口小口地吃,此刻手里还举着吃剩的半个土豆球,看起来可怜兮兮,惹得大家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