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在曹德的引领下,进了曹府大门,太老爷曹嵩见了孙儿,自是欣喜万分,又听那乌贼竟仗势欺人,对曹冲动手,一怒之下,重责了乌贼二十大板。曹冲初到,本不欲得罪于人,但曹嵩护孙心切,坚持打了乌贼的屁股,直打得乌贼屁股开花,方才解恨。又安排了丰盛的酒席,吩咐下人为曹冲烧开水沐浴,洗去一路风尘。
祖孙二人聊了好一会,曹嵩一会握住曹冲的手,一会打量曹冲的脸,问“听你父亲说,五年前大病了一场,幸得华佗神医妙手回春,才得以康复,如今身体如何?”又问“看你身子,也不单薄,底子是好的,还要是多吃点补品,好好养养身子。”曹冲只连连道“身体已经好了,没什么大碍”,但脸上的疲倦之色却已是显而易见。
见曹冲面露疲倦之态,曹嵩便知孙儿一路辛苦,道“明日祖孙俩再好好聊聊,今晚且早休息”,曹冲便恭敬地请安回房休息了。
另一边,吴芳听闻曹冲竟被那乌贼一推即倒,实在匪夷所思,以曹师兄的武艺,对方得有深厚的功力才能办到!可是那乌贼,分明只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小人,哪里有半点过人之处!曹师兄在演苦肉计?一定也不像,而且也没必要啊!吴芳思来想去,越是觉得此曹冲并非曹师兄。
但是了为防万一,吴芳仍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好在吴芳在虎山之时,因山上只有自己一个女孩子,为了能够显得与众师兄弟们相同,吴芳便常作男子打扮,与众师兄弟打成一片。如今进了曹府,正需要一个男子身份来掩人耳目,吴芳轻车熟路地紧一紧身,绑了头发,小乞儿瞬时便成了一位俊俏的小哥。
第二日,曹冲见了吴芳打扮,愣神了好一会。吴芳初始以为曹冲认出了自己,毕竟自己虽然作男儿打扮,但面貌却未有太大改变,被认出来也不足为奇。吴芳打定主意,若是曹冲不承认自己是曹师兄,自己也绝不表露身份。以目前曹冲向来谦谦君子的表现来看,必不会强人所难。
但显然曹冲的愣神并非是因为认出了吴芳,而是吴芳的形象,着实是一位俊俏公子,当真是貌比潘安俊三分,又兼肌肤之细滑,分明是生于富贵人家,如此人物,竟沦落为乞儿,实在可叹。
时人有言“相由心生”,常常把人的相貌同命运挂钩,交友联谊,为官从政,长相俊逸者更易受人亲睐,便是曹冲亦不能免俗。
因吴芳生得相貌堂堂,不似那市井俗人,曹冲忍不住问道:“这位兄台,不知你姓谁名何,今年贵庚?我看兄台如此倜傥人物,想必出自富贵人家,如何沦落至此?”
吴芳见曹冲并非认出自己,不知是应该松口气,还是要感到失望。不过既然对方并不相认,吴芳也不会主动,只将昨晚所编的身世如背书般讲了一遍:“曹公子,在下姓方名天,字山湖,今年十八岁。方天老家本在冀州曲阳,只因黄巾动乱,家财被掠,后来朝廷大军破曲阳,官军污蔑我家人资助贼寇,竟将全家上下杀戮殆尽,只我一人逃出,但天下之大,已无方天容身之所,只能随着流民沿路乞讨,不期到了雒阳。”
吴芳故意将自己的姓名里的“草字头”和“口”去年,又将“天”与“方”倒置,化作方天,再以“山湖”暗示五色光;又因吴芳所知的地名实在有限,只从父亲口中听得曲阳这地名,故拿来充数;再言官军杀戮之惨,欲看曹冲对此的反应,是否会因自己是官兵杀戮的漏网之鱼而有所异动。
曹冲的关注点果然根本不在“漏网之鱼”,反而叹道:“山湖身世可怜可悲,实在令人叹惋。不过,山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若这样,以后我便与山湖兄弟相称,不知山湖生于何月?”
吴芳未料到曹冲问得如此细,且要与自己兄弟相称,大是意外,忙道:“方天不祥之人,哪里敢与曹公子兄弟相称。”
曹冲却道,“山湖这却是迂了,四海之内皆兄弟,我看山湖谈吐不俗,必有胸有丘壑之人,山湖不愿你我兄弟相称,难道嫌弃仓舒不成?”
吴芳摆手道,“没有,没有,我怎会嫌弃,公子不弃我才是。”
曹冲笑道:“这就对了,山湖,你快说,你是何月出生。”
吴芳却之不过,随口应付道:“在下正月一日出生。”
曹冲闻言笑道:“山湖长我六个月,那便以山湖为兄,仓舒为弟!”曹冲说罢拜道:“方兄,请受小弟一拜!”
吴芳急道,“公子,这怎么使得,被人见到,非要说我不知上下尊卑。”
曹冲却不以为意道:“既然是兄弟,便没有什么上下尊卑之分,方兄也不要再称呼我为公子,显得见外。”
吴芳却道:“我知公子是胸怀宽广之人,但这个世界上心胸狭窄之人也不在少数;我也知公子是谦和温润之人,但这个世界上狗眼看人的也不在少数。如今方某孑然一身,若是方某今日与公子兄弟相称,今后方某与曹家之其他人又当如何相处,恐怕今后的流言、嫉妒、攻击便足以令方某穷于应付了。若是公子真的抬爱,不若便令方某做公子身边的一名侍从,在公子需要的时候,使方某可以一尽绵薄之力,以报公子不弃之恩。”
曹冲听罢沉思良久,道:“方兄所言亦有道理,时人如此,世道如此,终是不易改变的。这样吧,咱们私下里便兄弟相称,在人前才以主仆示人,如何?”
吴芳见曹冲如此执着,也不再坚持,道:“一切公子作主。”
“哈哈哈!”曹冲爽朗地边笑边拜道:“现在旁无一人,便属于私下里。那么,仓舒见过方兄!”
吴芳见状,只得道:“公子……哦,仓舒贤弟,为兄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