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木桥。”陆琪说道。
整条血河虽然特殊,但是最为特殊的还是那座古老的木桥,在傲师古的记忆里,走上了那座木桥走向对岸的人,全部凭空消失在了桥上,哪怕上一个瞬间他们还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但是下一刻他们就只存在于记忆里了。
而根据楚风的说法,楚风却穿稀松平常地走过了整座木桥,这让陆琪越发确信楚风的特殊,他一定与这里许多的事情都有着关联。
几人逆着环流的血河朝着血河的上游走去,在夜半时分,便远远地见到了那横架在血河之上的那座木桥。
那座木桥与楚风之前所见的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最大的差别就是变长了不少,横跨两岸,弧度优雅而圆润。
桥梁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夜色的黑影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栏杆上的每一条柱子,柱子上的花纹,隔着许远,却看得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面对着那在夜色中显得无比优雅的木桥,露出了几分犹豫的神色。
在几人都还在犹豫的时候,远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笛声,优雅万分。
笛声忽远忽近,声音忽高忽低,时而仿佛疾风暴雨之中有人仰天怒吼;时而仿若又是和风细雨之下才子佳人共撑一伞花间遨游;时而又仿若是千军万马奔腾雷鸣,时而又仿若大漠残阳踽踽独行……
一副副画卷在几人脑海之中不断地浮现而后消逝,令人应接不暇,脑海里杂念渐渐摒除,只剩下了一片空明。
衣炊烟是几人之中最熟悉音律之人,细听之下,不由得微微蹙眉,道:“这似乎是……”
“镇魂曲。”苏错淡淡地接道。
衣炊烟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苏错,不曾想到苏错竟然也知晓这首曲子。
苏错当然知晓这首曲子,因为这首曲子同样收录在长歌门的乐谱之中,长歌门既然以长歌为名,对于音律自然异常上心,苏错虽然修的是刀道,但是却也对音律有所涉猎。
《镇魂曲》是一首极其古老的曲子,没有人知道这首曲子到底从哪里、从哪位名家的手里流出,而世间流传的也多是残缺不全的乐谱,人们往往根据自己的感受将《镇魂曲》补全或者复原,但是却都没有人敢认为他们所补全的曲子有原曲的万一。
包括长歌门所收录的《镇魂曲》乐谱,也有作注的前人对那些补全的曲子大加挞伐,然后自己补全了一首,最后又亲笔批了两个字“狗屁”。
虽然他们都从未听过原曲,但是残曲却是知晓一旦奏响应当是什么模样的,因此虽然初听不曾听出曲目来,但是仔细地聆听,听到了残曲曲目中所收录的片段,便也就听出了这首曲子便是《镇魂曲》。
“似乎不是流传于世的任何一种补全曲谱。”衣炊烟说道。
苏错跟着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才道:“不过与魔界岑罗所补全的曲目有些相似,应当是从岑罗补全的曲目上改良的。”
衣炊烟不由得一蹙眉,而后仔细一阵聆听辨别,觉得果然与苏错所说的一般,不由得愈发讶异,对苏错的印象也有些改观。
“这都不重要。”陆琪摇头道,“重要的是……我们似乎又要面对一个人。”
“也挺重要的,如果只是吹笛人的话,我们不需要畏惧。”衣炊烟微嘲道。
陆琪微微一怔,楚风也已经到:“岑罗是魔界两千多年之前的一位音律大师,如果曲子当真是从岑罗补全的曲谱上改的,说明吹笛人不会是那些怪物,应当与我们一般,也是这些年来到冥土的人。”
他虽然不懂音律,但是这些传闻却还是知晓的。
陆琪闻言不由一笑,却不说话,而是道:“走吧,去看看吹笛人?”
几人也没有什么别的意见,只是互相叮嘱了要小心之后,便再次前进。
随着几人逐渐地靠近木桥,那笛声便逐渐地变得越来越近,渐渐地连方位都可以确定了出来,应当便是在桥下的黑暗之中。
距离木桥不过只有一里有余的距离,附近空间终不再那么模糊,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也终于可以看清。
那是一个有些瘦削的身影,看身高年纪似乎并不大,半倚着木桥的柱子,横着一支笛子在唇间,独自吹奏着那支曲子。
沈瑕思一愣,旋即便仿佛是兔子一般突然地便跃了出去,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与呼喊:“裙子姐!”
那笛声戛然而止,那半倚着木桥的身影站直了身子,向着沈瑕思看来,面庞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楚风等人已经靠得很近了,也终于见到了那人的真实面容。
那是一个身材很娇小的女子,仿佛是一个营养不良而始终没有发育的十三四岁的女孩。
她黑色的衣衫在黑夜中有些黯淡,但是背后被风扬起的黑色轻纱披风,与她被风扬起的万千青丝相互辉映,别有一番风趣。
她黑如锦缎的刘海齐眉则止,长发披散在风中,却从两鬓垂下两条用银色蝴蝶发饰束住的发辫,垂到她的肩头。
女人的双眼很清澈,淡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的杂质。
女人的鼻子很小巧,让人有一种忍不住要刮上一刮的冲动。
她的嘴唇唇形很漂亮,却涂抹了一层乌光,使得她的唇看上去很诡异。
女子穿着一身黑色男人衣物,对于她娇小的体形来说,实在有些宽大,所以在肩头、袖口、腰部、大腿、小腿都有银色的环状饰物为她将衣服束起来。
那些银色的饰物,上面都镂有蝴蝶纹案,很漂亮,栩栩如生,将女子娇小玲珑的身躯衬托得异常可爱,就仿佛当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一般。
但是楚风知道她不会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楚风在妖界的时候就见过了她,那个时候她在追捕段肆明。
段肆明凭借着归寂敢与很多高手周旋,但是面对她的时候,却只有逃跑一条道路。
她是地府年轻一代的强者,是九阶巅峰之中的强者,与他身边的这些青年才俊一般,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她有一个很有趣的名字,叫做裙子。
楚风不知道她为什么叫做裙子,也暂时没有兴趣知道。
楚风更有兴趣知道的,是裙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了看身边的人,除了已经扑上去的沈瑕思,眼眸里,都是一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