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流言

萤光短歌 剪风声 4135 字 2024-05-18

可任凭闻萤搜肠刮肚,也找不到方沐海会得罪小混混的理由。

莫非真如郁素所说,方沐海不过是拿张照片接近她?

真傻。

她垂下头,鼻子泛起酸涩。

郁素安慰:“没事没事,我们不是明天就去看他吗?有什么话到时说清楚。”

“嗯。”闻萤勉强振作,“你陪我回趟教室吧,我还有几本书没带。”

结束考试的学生陆续收拾书包离开,她们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还有零星几个人。

闻萤满腹心事地从桌箱抽出那几本书,转头看往方沐海的方向。

像他们这样性格相反的人,原本不会有交集。

第一次打交道,是高一下学期某次全班调座位。

闻萤换到了方沐海那,意外在桌箱翻到一张女人背面的上半身照。照片光线暧昧,女人只穿了一件内衣,手里还在系扣子。

闻萤把照片夹在草稿本里,下课后还给方沐海,他当时就笑了,眯着眼问:“就没啦?”

她面红耳赤:“你、你还想要什么?”

他坐在位子上,抬头看她:“没有也行,那我问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闻萤嘟囔:“我怎么会知道。”

“来来……”方沐海让她低下头,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这可是段老师,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不能透露出去喔。”

闻萤信以为真。

直到今天,段老师亲口否认。

一遍遍回想方沐海当时的话,闻萤终于起了疑心。

什么叫就没了?

什么叫没有也行?

从高一到高三,班上换了三次教室。

尽管知道这么做实属徒劳,闻萤依旧走到方沐海的座位,循着记忆伸出手,在桌箱顶部摸索着……

等等!

随着指腹划过一道锋利的触感,她用指甲剐蹭着,居然又抽出一张照片!

视线触到的一瞬,闻萤捂住了嘴。

照片上的人分明就是她。

她甚至想起,这是高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因为立定跳远不达标,不想留下糟糕的分数,和老师约好了补考时间,趁下午放学练习。

练柔韧、练摆臂、练下肢力量。

闻萤在无人知晓处暗中努力,不想被人瞧不起。休息时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喝水,她眼睛还盯着练习的空地,嘴角固执地撅起。

然而还是有人看到了,并用相机永远地定格。

镜头里她迎向稀薄的霞光,斜风吹拂耳边的发丝,嘴角撅起的弧度像微笑。

明明那么美。

原来在闻萤不停否定自己,因为自卑想藏起来时,方沐海就发现了她的美丽。

如果当时她不是一看到那张女人照片就吓得着急脱手。

如果她好奇心不熄,在桌箱顶部多摸索几下。

说不定就发现了第二张——方沐海真正的秘密。

可他为什么一直带在身边,即使换了教室仍保留在相同的位置?

是等待被人发现吗?

全班去看望方沐海的那天,他家里人态度温和地拒绝了,说他真的出了水痘,需要隔离。

一星期后,方沐海转入省城的学校。

他妈妈不愿透露是哪个学校,只说感谢大家的好意,恳求不要再打扰他。

而关于照片的秘密,闻萤不会知道。

也再没有机会知道了。

——“高三(3)班方沐海爱慕物理老师段怡菲,不仅偷拍其午间更衣照片,还多次骚扰,行为恶劣。”

每张照片底下都附有这样一行黑体字。

这天的语文早读课被老王打断,他神情凝重地站在讲台上。

猜到他大概要说什么,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咳咳。”他清嗓,“方沐海出了水痘,需要隔离几天,暂时不来学校了。”

刚说完,底下嗡嗡响成一片。

“怎么会这时候出水痘……”

“太巧了吧?”

“这是不打自招吗?”

方沐海以出水痘为由不来学校,有些欲盖弥彰,难以服众。

靠窗边的座位突兀空出一个,闻萤收回视线,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好像下一秒方沐海就会抓着头发冲进教室,让老师堵住了逼问为什么迟到。而他必定拼命求饶,露出夸张的哀怨表情惹笑众人,最后连老师也看不下去,顺利放行。

爱笑爱搞怪,擅长逗人开心,和他相处莫名的放松。

以至于事情过了一天,还有女生频频看向方沐海的座位,似乎不能相信他会做出那些举动。

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听说去外地出差的段老师在赶回学校的路上。

闻萤啃起手指头,想起了上次脱口而出的“当心我把那照片散播出去”,紧张得肚子痛,甚至有点想上厕所。

不过是一时气话,谁知竟一语成谶。

还记得看到门上照片时内心爆炸的感受,一瞬间怀疑是她被抽走记忆,被催眠或者梦游了才做出来。

在心里确认一百零八遍,那张照片不是她泄露的。

——怎么办?

——方沐海肯定知道这件事了,他会以为是我做的吗?

虽说大考当前,人人自顾不暇,课间班上还是成群地讨论这事到底是不是方沐海所为。

闻萤耳朵竖起来,一刹偏向这边,一刹听听那边。

所幸大家基本都站方沐海,不信他会这么做,初步猜测可能得罪了谁。

但外班的声音十分不好听,说他长期夜晚跟踪女老师。

说他告白过。

说他曾经强吻对方。

越传越离谱。

有男生义愤填膺地拍桌,当场就撸起袖子想找他们算账,被头脑冷静的人拉住,商量着等考完试去看看他。

见闻萤垂头丧气的样子,郁素问:“你想去吗?”

闻萤抬头看她,沮丧的眼中交织着委屈和担忧,半晌才闷闷地回答:“去看方沐海吗?”

“对呀,我陪你一起去,或者我们跟其他人一起。”

“……好。”

“不过,照片真的只有你一个人看过吗?”郁素好奇。

“他是这么对我说的。”

“那就对了,并不能排除还有别人看过的可能。”

“素素……”

“我相信肯定不是你,别背那么重的包袱,好歹等段老师回来,看看学校的调查结果。”

“唉,只能这样了。”闻萤低叹。

郁素的开导多少起了些作用,如果方沐海怀疑是闻萤做的,那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及至下午放学,闻萤心情恢复一些。

去吃饭的时候,郁素嫌当林谨承和闻萤的电灯泡太碍眼,便改约班上其他女生。返校时,看到闻萤在路边的文具店冲她招手。

“咦?你家那位呢?”

知道郁素有意拿他们打趣,要是往日,闻萤心里一定泛起了甜蜜,可惜眼下情绪仍罩上一层灰色。

闻萤笑不出来,伸手指向店内:“林谨承说他用的笔墨透纸,让我推荐笔和本子。我可是看到你才出来……”

“原来心里还是有我的呀?真的好感动哦。”郁素挑动眉毛揶揄她,看闻萤一脸快哭的样子,忍不住笑,“好了好了,不开你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