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断,这是戚少言的弱项。
可以说他在大湖村就没有几次帮人诊断病情的过程。
就是有,也是伤病患自己陈述哪里不舒服,他再针对不舒服的症状给出药物。
按照戚少言看过的大灾变的书籍,他就相当于是大灾变前的药房药剂师加药剂制作者,但并不能算是医生。
至此,他总算也弄明白了乞丐为何会针对他。
他想也许他给出的那盒伤药,其中某些成分可能真的不适合乞丐使用,而乞丐是个在这方面相当较真的人,大约是觉得他太不负责,才会赖上他。
想通了这点,戚少言对乞丐的恶感降低了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乞丐完全可以用其他方法点醒他,或者直接说明,他肯定会接受并赔礼道歉,甚至作为报答和赔礼,他会努力想办法治疗好乞丐。
可乞丐却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方法,不说明原因,只说他害人,还把事情越闹越大,连他答应负责治疗他的伤势都不肯就此接受,似乎非要在某方面打败他。
戚少言想,应该没有人会喜欢乞丐这种“指点”人的方式吧?又不是被虐狂,或者心理有问题。
戚少言这时还不知道,乞丐其实是想通过这种方法震住戚少言,让戚少言感觉到自己在诊断学和医药学上的微薄,再感觉到他的伟大,从而对他倒头就拜,从此言听计从。
“来来来,看看你诊断能力如何?”乞丐从裁判席跑下来,跑到戚少言面前,双手叉腰一站。
戚少言:“……”
乞丐一开始缠上戚少言,还只是想收个奴仆或者医童,可现在他已经完完全全把戚少言当亲传弟子看了,见他毫无反应,不由怒斥:“发什么呆?让你诊断,你怎么就呆呆站着?望问闻切嗅触尝,你一样都不会吗?就算你不会望诊、嗅味、听声、切脉、口尝和触诊,问呢?你长着嘴巴干什么用的?”
乞丐说话很不客气,跟训斥弟子差不多。
戚少言这次却没有生气,只从乞丐能说出“望问闻切嗅触尝”这七个字,他就知道这乞丐的诊断水平肯定不低,哪怕乞丐说话难听点,只要能学到东西,他并不在乎。
但是人都有自尊,戚少言心中厌恶乞丐,自然不愿跟他学习任何知识。可是他又渴望学习这些知识,心里难免纠葛。
他没有一上来就开口,也没做任何诊断准备,就是在跟自己的自尊做斗争。
戚少言在确定乞丐水准不俗时,宿天河等内行人也差不多确定了乞丐的身份,果然是另一个流派,岐黄术流传人。
宿天河担心地看向台下宇宙神教教徒,心中想着,等下如果宇宙神教上来抓人,他是该坐着不动,还是庇护那乞丐?
宿天河想了想,现场写了张纸条,交给一名心腹学徒,让他回去草药师协会。
协会内部有秘法可以把消息用最快速度传到总部,宿天河一人无法决断是否保护乞丐的事,只能把这件事传到上面。
这是考核。戚少言告诉自己。
把他当一个患者看,上前给他诊断,说出自己的判断,至于其他,就暂且放到一边。
戚少言把自己的心态搞定了,抬头开始仔细打量乞丐,这次打量则是属于医者对病患的观察。
身上裸露部位,可见很多细碎的小伤口,这些伤口至今血流不停,按照这个流血量,乞丐就算不死,也应该没有行动能力,可他现在依然活蹦乱跳。
脸色……因为脸部比较肮脏,看不出他的真实面色,但眼睛眼白部分有很多红丝,眉宇间似有乌气,嘴唇略微发白,似乎还有点偏蓝色?
说话中气比较足,行走不稳,可偏不倒。
只凭这些外在表象,以戚少言的水准并不能诊断出对方的真实状况,他只能开口询问。
“你身上的伤势是被什么所伤?多久了?可知道为何会血流不止?你有试过止血吗?你对伤口有什么感觉?”
裁判席的三名草药师听了问题都点头,觉得问到了点子上。
乞丐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问这么多,让我怎么回答?要一个个问,问完一个,根据答案再问另一个。蠢货!”
蠢货戚少言忍了,“那么请您回答第一个问题。”
戚少言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乞丐却怪笑着看着他,就是不说。
戚少言耐心地又问一遍。
乞丐望天望地,扭脚腕,还是不说。
戚少言:“……”
乞丐见他不问了,又生气了,骂他:“你怎么这么蠢?病人不肯说,你不能诱惑他,或者和他聊些别的,旁敲侧击吗?你知不知道医者给患者看病,首先就是要先取得病患的信任?”
戚少言心中一凛,脸色稍微改变。乞丐说话一针见血,他就从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乞丐还在骂:“而且谁保证病人一定会说实话?他就算开口了,你也得根据其他诊断来判断他说的话能信几成。病人还喜欢藏话,就比如有些人喜欢乱搞,因此搞出病来,你问他,有几个人会说实话?”
台下传来哄笑,但也很多人大声嚷嚷说乞丐说得对。
乞丐得意得鼻子都要翘上天。
戚少言又开始纠结了。这个乞丐在诊断方面似乎真的很有一手,懂得很多的样子,按理,他现在应该对乞丐倒头就拜,口称“师父在上,请收下愚徒”才对。但是让他拜服这个乞丐,真的好不爽!
很多草药师学徒也感觉到乞丐的不凡,一边记录乞丐说的话,一边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乞丐。
这其中有多少人动了拜师的心思,那就没人知道了,但肯定有就是。
“那我要怎么问出你的实话?”戚少言慢吞吞地问。
乞丐不叉腰了,改为两手抱臂,眼睛斜射三十度看他,脸上表情很是古怪。
戚少言看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了不起又怎样,我干嘛非得抱你的臭脚!没有你,我就不信找不到其他精通诊断的岐黄派传人教我!
乞丐看戚少言看他的眼神从漠然又逐渐转变为讨厌,急了。
本门主就差在脸上写出“赶紧拜我为师,拜了就什么都教给你”这句话了,你怎么还理会不了?虽然本门主还会给你一些考验,让你做一些事情,但本门主真的打算教你真本事啊!
说实话,乞丐的表情和那眼神,真没人能理会。不止戚少言,包括裁判和观众在内,所有人都认定乞丐在鄙视少年。
戚少言听到台下的哄笑声和口哨声,再看乞丐表情和石头及九哥担心的眼神,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跟这乞丐有什么好别苗头的?
他干嘛要继续给乞丐和草药师协会牵着鼻子走?
他上台原本有两个目的,第一,解决和乞丐的问题。第二,获得高级学徒资格。
如今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而且他还不止获得高级学徒资格,而是直接获得了初级草药师资格。
他忍受前面的侮辱,忍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获得正式的草药师资格,好卖药赚能量币,不给九哥他们拖后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