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眉山道:“九千朵玫瑰啊,陆长安连片叶子都没送过我,简直了。”
容素素笑,“你来的时候陆长安都多大了,他再年轻一点的时候,跟梁与君简直是双杀。尤其是梁与君,他特别会逗女人开心,送花送衣服,送包包送鞋子,一点不手软。你那是没赶上好时候,列宾仰慕梁与君的人,老姑娘小姑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那你怎么选了陆长安,他迷倒你了?”
容素素大眼睛眨一眨,“梁与君太风流,我有点捏不住。陆长安看起来牢靠一点,他看起来脾气也好一点。”
“其实呢?”
容素素扭头看宋眉山,“你不都知道吗,陆长安的脾气根本不好,暴君,还心思细腻,洞穿人心。反之梁与君好相处多了,极好拿捏。其实全是反的,梁与君那种男人,拿在手里只需要八分功夫;想要拿捏陆长安,那么抱歉,必须全心全意。你要是有一点点分心,他马上就让你从云上跌下来,还脸部落地。你要是不给他脸,他绝对会扯了你的皮,让你很久没法见人。”
宋眉山笑,“经验之谈。嫂子,咱们其实可以考虑开个会,再叫上叶莲娜,专门讨论陆长安的恶行,例如他有哪些令人吃不消的坏脾气,还有他有哪些折磨人的手段,这些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
“其实周颐年也一样,他和陆长安是同类,一样的德行。只是有一点,周颐年偏爱说教式,他不像陆长安更中意在精神上折磨你,周颐年简单点,说教说教就完了,跟上了一堂小时候的思想政治课一样。”
“吃吃吃,”宋眉山笑出声来。
叶莲娜望过来,问她们需不需要喝点甚么。
“红茶,加两片柠檬,谢谢。”
容素素给了叶莲娜一个笑脸,然后同宋眉山道:“陆长安这眼光一路下滑,他眼瞎了吧。”
宋眉山回:“陆长安说我不够令他愉悦,他说她笑容可人。”
“你怎么知道?”
“他跟赖银宝说的,当时我躺在医院准备做开颅手术,陆长安在医院走廊跟赖银宝说的,我亲耳听见,没有冤枉他。”
“眉山。”
宋眉山摇头,“没事,我同意他的说法,我确实不够开朗。他心里有诸多不满,我可以理解,我都理解。”
“眉山。”
宋眉山笑,“没事,嫂子,我真的没事。”
容素素身子偏过来,说:“我原先也知道陆长安不是个东西,他爱你的时候是上帝,爱无保留。他要是决心想惩罚你的时候,尖酸刻薄,比市井妇孺还不如。但眉山,我觉得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不爱你了,他只是太爱你,爱到逼迫你,也逼死了他自己。”
宋眉山一手托着自己的头,她看容素素,“嫂子,多谢你。”
容素素摆手,“不用谢,宋小姐,谁叫我正好有一肚子的经验之谈呢。”
1919年5月4日,天气“昙”。——鲁迅
浓云密布。
陆长安病情反复,就在宋眉山以为他好了的时候。
那一天,天朗气清,梁与君和周颐年开车去距离彼得霍夫30公里处的小镇上,那里有一处私家花园,主人愿意租借出来,陆长安看好了作为他的拍卖所。
花园与彼得霍夫一样,绿树成荫,陆长安借用了彼得大帝的夏宫的审美,他租借的花园里有喷泉水池,有笔直的干道,还有铜铸的雕塑。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甚至连宋眉山的心情都很美,因为容素素刚刚打开了她的心结,陆长安当日在希腊没有抱着她跳海的心结。
可人呐,人这一生,刚刚送走心中的阴霾,就真的迎来了密云的道路。陆长安昏倒了,毫无预兆地昏倒在了楼梯上。那是木质的楼梯,华美如冬宫的繁复,旋转如赫尔辛基大学的图书馆。“砰”一声,陆长安倒地,他撞到了楼梯下的花架,还有上头搁置的一个石膏制造的天使像。
宋眉山与容素素脚步轻快地走进来,两个女人笑意满满,她们脸上的笑容都还没凝在嘴边上,就被梁与君的身影挡住了,梁与君抱着陆长安的头,“老陆,老陆!”
宋眉山也头昏,她往后退了两步,容素素扶住她,“眉山,眉山。”
梁与君开车送陆长安去医院,宋眉山抱着陆长安,男人躺在她身上,这是宋眉山头一回坐梁与君的车,却想不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梁与君笑不出来了,实在是笑不出来,他刚刚还在和陆长安说:“你福大命大,运气也好,你一病三年,眉山竟然对你不离不弃,简直是业界良心。”言犹在耳,梁与君发现他自己是个乌鸦嘴,只要他说个什么,什么就完蛋。
他们去了巴甫洛夫,那位国医圣手苏尔科夫不在,他去了法国的比亚里茨海滨替一位欧洲新贵看病,出诊费是七位数美金。
梁与君很紧张,他在医院里走来走去,“百万美金,妈的,出诊费就百万美金,这尼玛——”容素素估计他是想骂人,便买一杯咖啡给他,“安静一点,这里是医院,安静一点。”
周颐年也说:“冷静一点,巴甫洛夫其他医生的水平也很高,不一定要苏尔科夫亲自过来,其他医生也是一样的。”
梁与君接过容素素买的咖啡,他吸一口气,问:“诶,眉山哪儿去了,这陆长安都倒下了,她怎么还——”
怎么还乱跑。
宋眉山从医院外头进来,她捏着手机,对周颐年说:“哥,我借嫂子两天,我想请她陪我飞一趟法国。”
“为什么?”梁与君反应很快,只是好像不怎么带脑子。
周颐年问:“你打算去法国请苏尔科夫?”
“嗯。”宋眉山点头。
梁与君站起来,他说:“这位小姐,宋小姐,你现在是虎口夺食啊,人家欧洲佬出诊费就百万美金,你这是?”
容素素看了梁与君一眼,“闭嘴。”
宋眉山说:“哥,有劳你帮我照看我哥哥几天,你在我放心。”
梁与君道:“你什么意思啊,他在你放心,我在你就不放心啊?我和陆长安也是多年兄弟,我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