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愤之间,她烟也不想抽了,正要将烟收回去,有人拿开她指尖的烟,说:“怎么了,受气了?”
宋眉山抬头,陆长安看着她,“大冷天的,非要自找苦吃。”
宋眉山瘪嘴,“你怎么来啦?”
男人道:“我在海军司令部那边上个讲座,中途听你发牢骚,大概就知道是有人欺负你了,我过来看看。”
陆长安没有开车,他步行而来,身上寒气很重。
宋眉山看他一眼,眼神动了动,好像想哭。
“行了,哭什么,没有出息。”陆长安一手将女人搂进自己怀里,“这就是社会,这就是人生,这就是你非要跌跌撞撞去闯荡的人生。”
陆长安身上还是那种好闻的香气,宋眉山使劲儿嗅了两口。
陆长安摸她头发,说:“你以为谁会明辨是非,谁会站在公理正义的一方,谁会维护你?只有我,全世界只有我让着你,傻姑娘。”
宋眉山的头埋在陆长安怀里,“哥哥,”她抱了抱陆长安。
“嗯,”陆长安笑,他双手圈住她,“你的团友来了,还撒娇吗?”
宋眉山笑,又站直了一点。
陆长安亲了她额头一下,又将自己手套脱下来,“戴上,手都冻裂了。我走了,那讲座还没完。”
“哥哥,”宋眉山又喊。
陆长安笑,“好了,别喊了,我听见了,人家都看你,笑你呢。”
宋眉山也笑,她撇开头,嘟着嘴,好像说给别人听,又好像说给自己听,“这是我哥哥。”
宋眉山领着旅行团前往冬宫的时候,她一反常态,很是沉默,也没有拿起话筒站起来说话。车上多了个人,傅教授的女婿,萧启庆萧先生。
宋小姐不想说话,还是有人要站起来说话,接过话筒的是来自国内的领队,姓易,是位女性。易小姐拿着话筒,说:“我们即将前往冬宫广场,这里呢,交通非常方便,是整个圣彼得堡市的市中心,这里的公交车很多,还有地铁站也都集中在这里,分别是涅瓦大街站,圣彼得堡主大街站,还有格里鲍多耶夫运河站。”
“这个冬宫啊,里头是安排有导游讲解艺术史的,但咱们不请当地导游讲解,咱们的导游宋眉山宋小姐就是其中翘楚,到时候她会重点跟大家讲解里头的艺术展览品的。”
“啪啪啪,”已经有人开始鼓掌,易小姐将话筒递给宋眉山,宋眉山接过,说了声“谢谢”,再没多话了。
宋眉山的情绪严重被影响了,她想她可能不是被萧启庆说的几句废话干扰了,她是被来自傅璇琮傅教授的敲打干扰了。宋眉山心想,你们忒不讲道理,不问青红皂白逮住我就炸一番,关键你也不看看你女婿是个什么人,他骨子里本身是个什么德行。
宋眉山头部望向窗外,当她看见淡绿色的建筑群的时候,徒然想起她有过这么一条一冬宫广场配色为原型设计的裙子,并且她只穿过一次,后来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宋眉山还是没有多言,她去买了票,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就带队往里头走。
其他的导游先是介绍冬宫广场,又介绍这绿色黄色配的源泉,还给团员时间在广场合影照相,只有宋眉山,她像完成任务一样,简简单单说了两句,她说:“趁大家都没进去,咱们先进去,要照相的,回头再来。”
宋眉山已经记不清她是第多少次踏上冬宫的旋转楼梯,冬宫依旧美丽,旋转楼梯依旧辉煌,那猩红的地毯一眼望不到头,罗曼诺夫王朝的富庶历历在目,依旧有迹可循。
宋眉山安全护送傅璇琮教授回了酒店,热心的大妈们跟傅教授既是团友,又是同事,她们忙作一团,倒水的,喂药的,宋眉山看傅教授没什么大碍,便出了房间,给他们休息。
宋眉山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等傅明诚那个什么所谓的姐夫,她看了一眼手机,对方说:“宋小姐,有劳,多谢你。”
宋眉山心道,那是你爹没事,你爹要是有事,你保准劈了我,还要告我。这些人呐,精英教育出来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没有人比他们更虚伪。
等了将近十分钟之后,宋眉山准备上楼,她还要安排团队下午的事宜,包括冬宫、海军司令部和涅夫斯基大街等地,这些都在旅行合同之内。
时间有限,傅教授病了就在宾馆休息,其他的团员,还是要走完流程的。
“眉山。”有人唤宋眉山的名字。
宋眉山扭头,“你怎么来了?”
萧启庆穿一件黑色的大衣,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他说:“我岳父心脏病发,跟团旅行,听说是你带的团。”
宋眉山保证自己当时的心情是日天日地日了狗日破苍穹的感觉。她对这个男人恨之入骨,他来看他岳父,他的岳父就是傅教授,那个嘴甜的傅明诚就是他的小舅子咯。
宋眉山点头,“傅教授在楼上休息,21楼,跟我来吧。”
女人带着男人上电梯,两人的手一起按向按键21,宋眉山说:“既然是你家老丈人,你又是这土地恶霸的,你家老丈人来了,还报个什么团?”
宋眉山想说的话其实是,你家老丈人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男人道:“我不知他过来,他们学校组织,可能他想参与集体活动,不想特异独行吧。”
宋眉山‘嗯’一声,不再说话了。
男人看她削瘦身影,“你孩子掉了?”
电梯里装饰是三面镜子,落地方镜,宋眉山从哪一面都能看见萧启庆的表情。她说:“孩子爹不认,生不下来。”
萧启庆笑了一下,不知是笑谁,他说:“你要是生下来,我就认了。”
“得了吧。”
宋眉山仰头,“萧先生,你老丈人躺里面呢,你这话叫他听见了,立时就晕过去,半天后毙命。”
萧启庆看她,“眉山,你变恶毒了。”
宋眉山扭头,也回看他,“萧启庆,我恨不能心脏病发的那个是你,你死了以后,我立马回家找朋友弹冠相庆。”
萧启庆摇头,“爱恨就好像硬币的正反面,每个人都需要。但宋眉山,你不需要爱,因为你满腔恨意。”
男人说:“我觉得你还是单身比较好。”
打嘴皮子仗谁不会,你以为你是谁,用嘴杀人?狗屁。
宋眉山完全不为所动,她回了一句:“上帝要我们爱自己的敌人。不!因为你不是我的敌人,你就是个路人甲。”
萧启庆从后左右三面镜子的夹攻和反射中看她,说:“那就好,往事已矣,你别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