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被陆铭点了睡穴的上官婉儿做了一个噩梦。
她再次梦到自己在破庙中被刺客袭击的一幕。
周围皆是白烟,她什么也看不到。
只是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声音。
“丫头。”
“丫头。”
这是……
武三思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就在她身旁。
突然间白雾散去,她看到一支利箭划破长空,朝她而来。
“丫头!”
武三思闪身挡在了她前面。
她眼睁睁看着利箭陷入了武三思的胸膛之中。
“不要!”
上官婉儿一声大叫,满头是汗的她蓦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手脚被绑,在她晕倒之前发生的一幕幕转瞬涌入她脑海中。
“臭苍蝇……”
担心伤到她的皮肤,她的手脚皆是被陆铭用布条绑住。
她要见武三思。
上官婉儿朝着门口的方向喊道:“陆铭,放开我!”
陆铭站在门外,听到上官婉儿的喊声,他道:“不行。这是老爷的命令。”
上官婉儿:“我要见他!”
他怎么可以这么傻!
为了救她甚至连命都不要了!
陆铭则是道:“上官姑娘,你很清楚,以现在的情况,老爷是不可能见你的。”
上官婉儿朝着门口的方向继续吼道:“你告诉他,若是他不见我的话,我就咬舌自尽。”
陆铭:“老爷说了,上官姑娘大仇未报,咬舌自尽这种话不过是拿来威胁陆铭的,陆铭断不能信。”
此时上官婉儿闻言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半晌后,房间里再次响起上官婉儿的声音,只是比起刚才,她的声音没有了激动,而是变得悲伤。
上官婉儿:“你家老爷为何这么傻?”
陆铭:“其实……老爷一直都很傻。”
上官婉儿眼中噙着泪花,听到陆铭的话,她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上官婉儿:“没错。陆铭,你说的很对。其实他一直都很傻。”
若不是这样的话,他又怎会爱上她……
陆铭:“上官姑娘,如今老爷是不会见你的。依属下拙见,与其在此悲伤难过,想着要见老爷,上官姑娘不如去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白梅不会感染上瘟疫。”
听陆铭提起白梅,上官婉儿这才想起之前白梅为了救她而被王德成砸晕。
上官婉儿忙问道:“小梅儿现在怎么样了。”
陆铭回答道:“上官姑娘放心。小梅儿虽然晕过去,但内脏并未遭受到重创。”
上官婉儿闻言长松一口气。
只听陆铭又道:“只是小梅儿她现在尚未醒来。”
是了。
小梅儿若是醒来的话,定会出现在她面前。
如今就如同陆铭所说,现在武三思还没有死,她不能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伤心上。
她现在要做的便是找出治疗瘟疫的办法。
就在这时陆铭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
陆铭:“上官姑娘,老爷说了,治疗瘟疫之事不急于一时。人越是着急思绪也就越乱。”
陆铭话音一落,上官婉儿听到一阵空灵的琴声。
这是……
武三思在弹琴!
他竟然还有心思弹琴给她听,让她静下心来!
此刻上官婉儿再一次不知道自己该拿出怎样的表情来……
之前武三思的琴声悠扬婉转,而今天他的琴声更多的则是相思。
我分明……
分明只有一门之隔,然而他们之间却好似隔了长安与蜀地的距离。
听着武三思琴中的相思,不断有眼泪如同水晶珠般从上官婉儿脸上滑落。
上官婉儿无声哭泣。
从她有意识以来,她便生活在掖庭。
若是她出事,要以命换命。
在遇到武三思之前,能够为她这样做的人便只有她的娘亲郑蓉,以及视她如己出的瑞姨。
但武三思他却……
偏偏这么傻。
一曲相思弹完。
上官婉儿已经在房间内哭成累人。
下一瞬,她听到武三思的痞笑声。
武三思:“丫头,你什么时候都特别好看,唯独只有你哭的时候,特别难看。”
武三思的话是要让她不许在哭。
然而听到武三思的话,上官婉儿却是哭得更厉害。
果然这人一直都这么傻……
她不敢开口说话,害怕爱自己一开口说话,就是哭声。
武三思这傻子把她当做这世间上独一无二的宝,若是听到她哭得如此伤心,他只会比她更伤心。
武三思患上瘟疫,此刻已经开始发烧。
不能吹风,在弹完一曲后,便又回到了房中。
就在回屋之前,武三思抱着古琴朝着上官婉儿房中的方向看去。
武三思:“丫头,本将军此生的心愿便是娶你为妻。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全我。”
上官婉儿闻言终于忍不住发出哽咽声:“混蛋!”
在武三思离开院中后,手脚被绑的上官婉儿躺在床上不断思考到底是为什么白梅与白开不会染上瘟疫。
上官婉儿想得专注,就连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也没听见。
此刻打开房门的是人是白梅。
白梅小脸苍白。
在她醒来后,她便第一时间去到武三思房中。
武三思为了上官婉儿不受伤而用利箭刺伤自己染上瘟疫,这在白梅预料之外,却又在白梅预料之内。
白梅:“未来嫂嫂。”
听到白梅的声音,上官婉儿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紧攥着小手,脸色苍白,站在她床边的白梅。
上官婉儿:“你见过了他了?”
白梅点了点头:“义兄精神很好。”
上官婉儿唇角微勾:“是吗?”
白梅:“未来嫂嫂,你会想到办法救义兄的对不对。”
上官婉儿目光如炬:“我不会让他死。”
虽然现在白梅满心担忧,却还强迫自己努力扬起一抹笑。
白梅:“未来嫂嫂,那我们便一起想办法来救义兄!”
白梅笑得僵硬勉强,此时上官婉儿亦是笑得僵硬勉强。
上官婉儿笑道:“好。”
白梅知晓现在自己是能够救义兄的关键,有关自己的一切,白梅尽可能的告诉上官婉儿。
但上官婉儿并未从白梅的讲述中发现可用的线索。
一天过去,没有好好休息的白梅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上官婉儿:“小梅儿,今天便到此为止。”
白梅:“未来嫂嫂,小梅儿不累,我再给你多说一些,兴许我们便能找到线索。”
上官婉儿:“小梅儿,你现在需要休息。在我找到能够救他的办法之前,你不许因为体力不支而昏迷。所以你现在需要休息。”
三日之后。
见陆铭从慈恩寺回来,上官婉儿立即迎上去问:“情况怎么样?”
陆铭却是黯然垂眸:“回禀上官昭容,病人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上官婉儿紧皱着眉:“怎么……怎么会这样?”
武三思闻言则是默了默道:“难道说这秋蝉需要在染上瘟疫之前服下?”
此时陆铭却道:“老爷,我们已经让寺中所有人服下以秋蝉熬制的汤药,但依旧有人感染上瘟疫。也就是说……秋蝉并非治理瘟疫之药。”
上官婉儿闻言摇头道:“不可能……若不是因为服下秋蝉,小梅儿为什么没有染上瘟疫?”
陆铭默了默:“也许……小梅儿便是得了天神眷顾。”
因为运气好,所以就算白梅伺候在她爹爹身边,亦是不曾染上瘟疫。
等等……
似乎想到什么,上官婉儿脸色突然一变。
武三思便听上官婉儿道:“不是因为秋蝉,是因为别的东西。”
武三思:“别的东西?”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没错。是别的东西。”
不等武三思追问,上官婉儿又道:“没有染上瘟疫的,除了小梅儿,还有她之前的哥哥白开。”
武三思闻言这才想起,虽然小梅儿一直说她伺候在她爹爹身边,但白开也在。
若真是运气的话,恐怕太过于幸运,这两个小孩才会同时不曾感染瘟疫。
既然如此,肯定是因为别的东西,才使得白梅和白开有了抵抗瘟疫的能力。
上官婉儿对陆铭道:“去把小梅儿带来。”
很快,陆铭将白梅带到上官婉儿跟前。
没有外人在,白梅看到上官婉儿便道:“义兄,未来嫂嫂,你们叫小梅儿过来做什么?”
只听上官婉儿道:“小梅儿,你回想看看,除了秋蝉之外,你还吃过什么?并且白开也吃过。”
她吃过,并且白开也吃过。
白梅闻言紧皱着眉。
半晌后,不见白梅回答,陆铭有些着急。
就在陆铭想要催促白梅时,上官婉儿朝着陆铭使了个眼神。
陆铭立即将自己即将出口的催促又吐回了腹中。
武三思与上官婉儿静静等待着白梅的答案。
然而很长时间过去,白梅什么也没想起来。
白梅紧皱着眉抬头向上官婉儿看去:“未来嫂嫂,小梅儿想不出来。但凡有吃的,白开皆会吃独食,我根本没吃到的可能。”
上官婉儿亦是皱眉:“那在你爹爹感染上瘟疫之前呢?”
白梅道:“在爹爹感染上瘟疫之前,我们吃的东西与普通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这……
这到底是为什么白梅与白开能够有抵抗瘟疫的能力?
“不好了!”
“不好了!”
就在这时,张卫聪带着衙役进到院中喊道:“慈恩寺有患上瘟疫的病人跑了出来!”
武三思:“你说什么!”
张卫聪道:“从慈恩寺里跑出来的病患名叫王德成,是一个戏班里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没想到在发现自己患上瘟疫之后,他竟然打碎慈恩寺的墙,从里面跑了出来。如今下落不明。”
武三思闻言神情凝重:“还不赶紧去找!”
害怕自己感染上瘟疫,张卫聪自然不会亲自带着人去找寻王德成的下落。
武三思亦是不允许上官婉儿再离开府衙。
武三思:“放心,本将军定会找到那王德成。小梅儿看着你未来嫂嫂,若是她想出府的话,便用这麻醉针将她弄晕。”
武三思当着上官婉儿的面,将麻醉针给了白梅。
上官婉儿见状抽了抽嘴角,只见白梅点头如捣蒜。
白梅:“义兄放心。义兄不在时,我定会保护好未来嫂嫂。不让她做傻事。”
上官婉儿:“……”
武三思闻言闻言露出欣慰的笑,摸了摸白梅的发顶。
武三思:“不愧是我武三思的义妹,将你未来嫂嫂看好了。”
在武三思离开之后,白梅立即狗腿地为上官婉儿倒了茶水,递到上官婉儿跟前。
白梅:“未来嫂嫂,喝些茶,放宽心。义兄说能将那王德成找回来,便能找回来。”
上官婉儿见白梅乖巧地将热茶递到她跟前,她又怎么忍心拒绝。
上官婉儿接过茶盏,目光紧锁在白梅脸上。
上官婉儿:“小梅儿,在你眼中你义兄是怎样的人?”
没想到上官婉儿突然有此一问,白梅一怔。
白梅想也不想便道:“我义兄虽然看起来一身痞气,却是有一颗真心之人。”
白梅说到此处欲言又止:“未来嫂嫂,你不喜欢我义兄?”
料到白梅会如此问她。
上官婉儿则是反问:“你觉得呢?”
这一回,白梅想了很久:“也许……”
白梅紧皱着眉。
半晌后,她道:“也许你只是在别扭。”
上官婉儿诧然:“在别扭?”
白梅点头如捣蒜:“恩。未来嫂嫂,你难道没发现,你和我义兄很般配。”
上官婉儿闻言如同听到了笑话。
上官婉儿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和你义兄般配?”
白梅闻言再次点头如捣蒜:“未来嫂嫂,你们不仅般配,而且还很有默契。”
上官婉儿想要反驳自己和武三思有默契。
但她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却在想到她与武三思各种眼神交流之后,说不出来了。
没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武三思有了默契。
白梅见状不由道:“未来嫂嫂,你看你也不反驳我了。既然如此,小梅儿不懂,为何你就不接受我义兄呢?”
上官婉儿却没有回答小梅儿的话。
白梅默了默:“未来嫂嫂,要不然你给小梅儿讲讲,义兄到底有什么地方是你不能接受的?”
上官婉儿:“你是你义兄派来的习作?”
白梅学着武三思的招牌动作抹了抹鼻子。
白梅:“未来嫂嫂,你说出我义兄的缺点,我义兄才能改成啊。”
上官婉儿:“你义兄满身皆是缺点。”
白梅:“……”
很显然,她的未来嫂嫂不愿意说。
半晌后,上官婉儿听白梅默了默道:“未来嫂嫂,我听义兄说,你是为了仇恨而活着的。”
白梅没有问上官婉儿是为了仇恨而活着的吗,而是肯定的问她。
见上官婉儿一怔,白梅道:“未来嫂嫂,这并非义兄主动告诉我的,而是我好奇为什么你在义兄面前如此别扭。毕竟……”
白梅顿了顿:“毕竟,小梅儿觉得你和义兄在一起时,你像自己。而并非……一具为了复仇的行尸走肉……”
哐当。
白梅的话,突然被一声巨响打断。
出了什么事?
上官婉儿放下茶盏刚站起身,便看到有人冲进了房中。
借着房中的烛光,在看清冲进来之人的人脸后,上官婉儿凤眸中写满诧然。
上官婉儿:“你是……”
只见站在房中与上官婉儿对视的男人脸上长满脓包。
房间里随即响起白梅惊恐的声音:“你是从慈恩寺里逃出来的王德成。”
王德成闻言不由狠狠瞪大白梅一眼。
上官婉儿立即将白梅护在自己身后。
但下一瞬,白梅却有挣脱开上官婉儿的保护,将上官婉儿护在身后。
是了。
白梅她不会被瘟疫感染。
上官婉儿沉声道:“王德成,我会想办法治疗好你的瘟疫。”
上官婉儿话音一落,房间内随即响起王德成的大笑声。
白梅紧皱着眉看到就在王德成大笑时,他脸上的脓包被挤破,浓水不断从王德成的脸上滴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