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内心却难以抑制的生出酸楚。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以为站在她床边的宫生会叫醒她。
谁知宫生却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没有睁开眼,阿姒依旧能感受到宫生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阿姒打定如果宫生不唤她的话,她便不起。
然而下一瞬,她内心则是涌起一片惊诧。
宫生并没有叫醒她,而是拿起她放在枕边的孔雀扇,为她打扇。
夏日烦闷,就在宫生进来时,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
阿姒原本打算在宫生叫醒她之后,她便去玉池中清洗一番。
没想到,宫生竟然会坐在床边,默默为她打扇,并不叫醒她。
他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如今不好好休养,竟还如女婢般为她打扇。
现在的宫生还真如她当初那般,贱啊。
这日阿姒并没有睁开眼,而是“享受”着宫生为她摇扇而来的凉风。
晓是昨夜在被师父吵醒之后便不曾再入睡,抑或是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要心安理得。
没过多久,她的意识便越来越迷糊,最后彻底进入梦乡。
坐在床边,宫生深邃的目光落在阿姒脸上,一张倾城倾国的脸纵使闭着眼,也依旧美如画。
但于宫生而言,他最爱的便是阿姒的眼。
那双清澈无暇,而并非蒙上阴霾的眼。
清风拂至阿姒脸上,看到阿姒宛如蝶翼般的睫羽轻颤,宫生眼中的深情在一怔之后,化作无奈的笑。
有宫生摇扇助眠,一觉无梦。
待阿姒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眼前的画面,阿姒浅琥珀的铜铃大眼中写满惊诧。
身着一袭胜雪白衣的宫生披散着长发坐在床边,他尚未手上的那只手依旧拿着孔雀扇轻轻摇动,而在他身后的窗外,一轮骄阳已经高挂。
难道宫生一直在为她打扇?
只见宫生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看向她道:“醒了?”
“王……你何时来的?”
阿姒伸手去握住宫生正在为她摇扇的手,阻止宫生在继续为她摇扇。
她一声清爽,然而宫生的额头则挂满细汗。
“刚来不久。”
宫生的话令她的心一紧。
阿姒从宫生手中夺过孔雀扇,随即在心里说服自己,现在她反过来为宫生打扇去暑,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除了重樱之外,没有人敢从宫生手中抢东西。
阿姒是第一个。
任由阿姒从自己手中抢走孔雀扇,宫生看到阿姒一边替他打扇,一边用责备的语气对自己说道:“王,昨日你为我受这么重的伤,应好生休息才是,怎来了也不叫醒我,反而为我打扇。还有……昨日你为何离开?”
孔雀扇被她所夺取,宫生缓缓抬起他尚未手上的手抚上阿姒的脸颊。
“吾不愿吾的王后心神不安。”
下一瞬不待阿姒抬头,宫生清浅的吻随即落在她的眉心。
“饿了吗?吾为你炖了燕窝。”
宫生说罢随即起身将燕窝端到她的面前。
阿姒轻摇孔雀扇的手一顿,她紧攥着扇柄不知自己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强压下自己欲打翻眼前燕窝的冲动。
眼前的宫生分明知道她有多恨他。
可他就像是看不到她的恨,用他的血肉之躯替她挡去利刃,甚至还在受伤之后一直为她打扇,亲自炖燕窝给她吃。
这根本就不是过去视她如蝼蚁,对她冷酷无情的宫生!
是了!
此时阿姒浅琥珀的铜铃大眼中划过一抹光芒。
一定是现在的她有着倾城之貌,宫生被自己的美貌所诱,所以才会如现在这般假装看不见她的恨,想要步步为营反而使她成为他的囊中物。
“九哥,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但若是我将恨我入骨的许容留在我身边,你又会如何?”
宫生狭长深邃的眼底散出寒气。
“杀了他。”
宫生语气冷森。
反而思之,若换做宫生的话,那她岂不是要杀了阿姒。
的确。
他的九哥为册封阿姒为后,在册封大典之前,但凡在镐京议论阿姒不洁者皆被宫生屠之。
甚至连当初在骊山观看祭祀之人,宫生一个都未放过。
若阿姒曾经不是她的朋友。
恐怕现在已经被她斩于剑下,根本无需姜昆动手。
“九哥,你难道为了阿姒,打算不要你的江山?”
重樱眼中写满担忧。
今日在他被姜昆刺伤的那一瞬,他亦是从阿姒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伤得值。
宫生放下酒坛,抬起自己尚未受伤的手放在重樱发顶上。
宫生道:“阿樱,江山与美人,吾皆要。”
“可是……”
她的声音却被宫生打断。
“阿姒下个月便要临盆。若是你不愿见她的话,便无须再出现于她面前。”
宫生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
她的九哥乃是大周的王,目光如炬,看透人心。
她想劝他的话,又怎会是他不知的。
若是换做以前,阿姒还是以前的阿姒真心待她九哥的话,该有多好。
为何会出现今日这般的局面……
重樱重重叹了声气。
“阿樱知道了。只是……”说到此处,重樱抬起头,一双眼中写满冷森狠戾。
重樱道:“若是阿姒做出威胁你性命,威胁大周之事。我定不会饶过她!”
重樱说完话,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威胁他性命,威胁大周之事……
宫生眼中的深邃转瞬化作一抹比夜色更浓郁的黯然。
任谁会知道他的命运乃是与阿姒绑在一起。
他不信命。
大祭司说的话,不过是对凡夫俗子适用,而他乃是大周天子。
可……
阿姒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张网,他一步步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今日就扎起姜昆剑朝阿姒而去时,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大周的王,他只是不愿阿姒受伤。
仅此而已。
“阿姒。”
“阿姒。”
耳边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以为是宫生,深陷梦魇中的阿姒睁开眼发现站在她床边的人并非宫生,而是她的师父无一。
“师父?”
以为自己是没睡醒,阿姒瞪大她浅琥珀色的眼睛。
有女婢还守在外屋,无一立即给阿姒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阿姒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并非是在做梦。
只听师父开门见山说道:“阿姒,为师之前给你并非死胎药。”
阿姒听到无一的话并不觉得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