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闵应听完之后,心中不禁感叹。这国子监,怕是这大梁唯一一处保持着相对公平的地方了。

到了上课之处,这地方是个四处通透的大厅。四周的草帘高高挂起,此时厅里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几人。

他们都身着青衿,头上有的带着小冠,年纪看上去怎么也得弱冠之年。有的还与闵应薛启铭一般,发分两髻,还是少年人的模样。

“你看那位,在桌案后打瞌睡的就是崔学正,你去找他就行。”薛启铭给他指明主事之人,就往自己的位子走去。

“崔学正?”闵应叫了几声,那崔学正都没应。刚准备伸手戳,崔学正突然睁开了眼。闵应尴尬的笑了笑,将僵在半空中的手指收了回去。

“你是?”崔学正直了直身子,看向闵应道。

“学生闵应,今日是第一次来国子监学习。”

“哦”那崔学正冷淡的应了声,就没了下文。

闵应站在那里,等了得有半盏茶的功夫。到最后,乐湛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刚欲上前帮自家公子理论,就被闵应用眼神制止住。

“你是荫生?”良久,崔学正才又开口。

“是”闵应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崔学正怕是知道他是荫生,想挫挫他的锐气。

“读过《四书》”?文理条顺?”

闵应点了点头,他来之前已经问过陈先生,以他如今的水平,完全可以直接去中班学习,不必去初班浪费时间。

“中乙班”

“啊?”闵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几分茫然。

“你被分到中乙班,怎么,有疑问?”

闵应赶忙摇了摇头。

“那你去藏书楼旁的小院去领书本和衣裳吧,记得在国子监中,不要穿的花里胡哨。只能穿青衿”说罢,崔学正仿佛不待见闵应身上的衣裳似的用眼角余光瞥了两眼。“你自己去,不必让书童跟着”

幸亏刚刚薛启铭给他介绍了这国子监的大体布局,闵应才不至于瞎找耽误时间。

远远的看到那座高约五丈的藏书楼,闵应就知道自己找对到地方了。

可是他刚刚只记得藏书楼,难道是让他去藏书楼里领书本和衣裳?

算了不管了,先进去看看。若不是也可以进去问问管事之人,找起来也容易些。

可是闵应刚进去,就忘了自己进来的目的。他被这藏书楼内宏伟的建筑,和那直达屋顶的书架所深深折服。

楼内共有三层,闵应如今所处的还只是第一层而已。这琳琅满目的书籍,闵应感觉自己再生一双眼也不够用的。

他一直盯着那高处的书籍看,没注意脚下,直到后背撞到什么东西,他才发觉出来。

“学生误入,是学生的不是,冒犯了”闵应连面前站的人也没来的及看,就低下头拱手认错。

许久也未听见回应,反而是传来少女吃吃的笑声。

低垂的眼神中惊疑不定,闵应轻咳一声,缓缓抬起头。

“四公子,您慢着点”乐湛过了年正好满十四岁,已经是个小少年。因为身子开始窜高,个头上要比闵应高上半头。

“怕什么?你家公子又不是小姑娘”说着,没等乐湛将车凳摆好,闵应直接利落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这两年他这功夫也不是白练的,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朝着国子监门大步迈去。

国子监门口

“表哥,你就让我跟你进去看看吧,你说我都到门口了,你不让我进去。”穆雨棠在马车中楚楚可怜的求着,我早就听说这国子监里的老师学识渊博,最重要的是这院中还有座藏书万卷的藏书楼。

薛启铭知道他这个表妹自小就喜欢这诗书,不喜欢女工针线。薛府的藏书早就被她荼毒一遍,她这是又将目光锁定到了国子监的藏书楼。

表哥薛启铭是国子监中班的荫生,恰逢休沐,他在家里多待了几天。今日是开学的日子,没想到被他表妹这个跟屁虫给盯上了。

“不行,你一个小姑娘家,这国子监中全是男子,成什么体统。”薛启铭不容置喙的道。

穆雨棠听见这话,垂下了头,一副低落的样子。

“哎哎,好了好了,别跟我来这套,”这都几年了,他表妹这招屡试不爽,这次他一定要坚定信念,绝不答应!

穆雨棠低着头,搅着手里的罗帕,撅着小嘴。这招可是应哥哥六年前教给她的,这么多年也没失过手,怎么她表哥就不吃这一套呢。难道是卖惨的力度不够?

嗯,一定是这样。她咬了咬牙,悄悄的用一只手在另一只手背上捏起一小撮肉,狠狠的拧了个圈儿。

立即,这眼里的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流了下来。

穆雨棠红着一双杏眸,抬头惨兮兮的看向薛启铭。

薛启铭头疼的紧,直接将身子转了过去看向车帘外,恰好这时国子监大门处远远走过来一位身着宝蓝色直缀,看起来年纪也就十一二岁的面相俊俏的小公子。

就是你了,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薛启铭逃似的跳下车笑着上前道“兄台怎么才来,学正大人正等着呢,快随我来”说着就拉起闵应往里走,“表妹,对不住了,学正大人休沐前吩咐我的事,不能耽搁,你先乘马车回去吧。”

闵应一脸茫然的被拉着往里走,听到这人说表妹了,才发觉刚刚国子监门口好像还有一辆马车。刚准备转首,就听见拉着他的这位仁兄压低声,道,“兄台,帮个忙,薛某感激不尽”

这国子监毕竟是大梁最高等的学府,这里守卫管理森严。而且看这少年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子骨看起来比他还瘦弱,闵应感觉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小的很,他有把握一个反手就能将这小子撂倒。

而且乐湛还在他们身后紧紧的跟着,二打一,还是这么弱鸡的对手,闵应也就没做什么反应,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在搞什么花样。

“哼”穆雨棠看着前面急匆匆的几人的背影,赌气的扯着手里的帕子,但是随即,她眯起了眼睛。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既然卖惨耍赖达不到目的,那就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想其他可以完成自己目的的办法。这也是闵应当年告诉她的,她一直牢牢的记在心里。

“小姐,咱们回去吗?”尔竹尔叶两人伺候穆雨棠多年,深知她这‘百折不挠’的性子,问这话的时候底气都透着一股子不足。

“回什么回?表哥的书还在车上没拿,我得给他送进去。”将身后的书拿出,穆雨棠浅浅一笑。

三人带上帏帽,就下了车。这车夫看到管家临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看牢的表小姐,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国子监,他一个男仆又不能上前阻拦,一时急的满头是汗,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姐,我们这是去哪儿?”尔竹胆子大些,上前半步好奇的问道。

“去藏书楼”穆雨棠又将好不容易打听来的国子监布局图在脑中过了一遍,“走这边”她指了指右手边一条用黑白卵石铺就的甬道。

过了这条甬道,再过一个院子,就能到藏书楼了。

这藏书楼中不光书的数目众多,种类也是纷杂多类。其中有不少遗世孤本,此次穆雨棠前来,就是想寻找一本前朝的医书。

她自从那次她娘的事之后,就暗暗立志习医。可是这闺阁女子,琴棋书画,女红针线,学什么都行。单单这学医,是碰不得的,尤其是像薛家和穆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家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