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耳边回响着众将士的欢呼,种世衡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见放松。他所疑:西夏兵的撤,难保不是疑兵之计。
回到主将大账,他立即命种谔招来几名斥候。
这西夏大军撤兵之事有些蹊跷,他命这些斥候前去打探一番。
那几名斥候领命之后,并无多话,立即从清涧城出发,径直往西夏营地方向而去。来到,但见原本驻营扎寨的地方已是一片荒凉,满地是匆匆离去而丢得乱七八糟的物件。可见,西夏人的撤退,慌乱而无序。
再随着地上的辙痕,斥候们跟随行踪,悄然潜到西夏大部队附近。可见,一众西夏兵拉着物资,马队挂着白色的丧幡,行走队伍显得死寂沉沉,每个人脸上气氛悲痛,颓丧不已。骑马行在队伍前头的宁令哥及野利大将等人更是披麻戴孝,一路啼哭。
照这么看,应是他们的主帅李元昊确实已身亡。
斥候们等西夏人在三十里外扎营下来,不见有其它异常情况,才连忙回程汇报。
听闻斥候的侦察汇报:西夏兵已经退到离清涧城三十里之外。营中挂起了丧幡,将领与士兵披麻戴孝。种世衡这才松了口气,他断定:李元昊确已死。
这样一来,对小王爷的怀疑也可以消除了。
毕竟,如果他是奸细,又怎么会刺杀李元昊呢。更何况,还有易风的佐证。
这样一来,清涧城之围总算解了。
却在这时,副将张元忽然闯入营中。
“回老将军,大喜啊!”
种世衡忙问:“有何喜事?”
张元道:“刚刚收到了流星马的急报。我大宋兵马三十万由韩琦元帅率领,已到延州府驻扎。”
“当真?!”听罢,种谔猛地站起来,他看向种世衡,高兴地说:“爹,怕是西夏人早就收到消息,又加上李元昊暴毙,故匆忙撤军。”
“好!好!”种世衡拍掌大笑,他听到这个消息终于放松了警惕。
如今三十万大军来援,他何惧之有?!
而另一边,丧幡竖立的兵营内。被传已死的李元昊却安坐帐中,下面坐着野利兄弟和没藏讹庞等人,他采用了没藏的建议,以替身施计,果然令种世衡等人上当。
李元昊阴冷地嗤笑一声:“此刻,清涧城怕是以为我已死,大军要撤,正举城欢呼呢。”
野利旺荣也在下头假笑着拱手道:“大王妙计!臣等佩服。”
“不不不。”李元昊摆摆手:“这都是没藏讹庞的功劳。”
“大王言重了。”没藏讹庞谦虚道:“大王乃明君。微臣怎敢揽功?只求能早日攻下清涧城,一路长驱直入,直抵汴梁!”
李元昊轻哼着点头:“如今,就看小柴王他们的了。只要清涧城门一开,我西夏要杀他个片甲不留!城中不管男女老幼,除了大宋两位皇子,其他人都给我赶尽杀绝!”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眸光射出一抹冰冷的寒光,恨不得看着清涧城被他踩在脚下,血流成河。
这果然是位嗜血成性、心狠手辣的暴君啊。
野利遇乞却道:“大王,我们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小柴王的身上。万一他事败,我们如何是好?”
“这件事请遇乞将军放心。”没藏讹庞胸有成竹笑道:“我还留有后招。”
李元昊喝了一口茶,这几次事件下来,他对没藏讹庞已是看重不已,急问:“是什么?”
没藏讹庞阴笑着凑到李元昊耳边。李元昊听了,不由大喜,狠拍桌子:“国舅啊,真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心思。真是堪比当世诸葛亮啊。”
野利兄弟等人听着二人在上头低声私语,都互相对视一眼。只是不知没藏讹庞跟李元昊在筹划着什么,看到李元昊满意的神色,便知没藏讹宠恐怕又献了什么良机妙策。
这对野利家族,却是大大的不利啊。想着,野利两兄弟及宁令哥各个脸色凝重,沉了下来。
必须对没藏家进行打压!
太子一派的人马显然对此已经形成共识。
野利遇乞思索片刻,忽然站出来道:“大王,这次攻打清涧城,我推荐太子宁令哥率兵。”
坐在堂下的宁令哥听了这话,有些困惑地看向野利遇乞,却见他对自己使了使眼色,心中了然。
他也站出来,一脸坚毅地对李元昊道:“父王,如今大宋对我西夏毫无戒备,趁此机会,儿臣愿率兵攻下清涧城!”
“好好好!”李元昊满意地点头道:“既然你有此大志,父王也甚感安慰。这次,就让你统率先头部队。”
一众人商议完之后,他们走出李元昊的营帐,宁令哥跟在野利遇乞身侧,低声问道:“二舅舅,你为何向父王推荐我率兵出征?”
野利旺荣扯出一抹冷笑:“我的好外甥,你难道不懂你二舅舅的一片苦心吗?”
野利遇乞跟着笑道:“这清涧城城破之日,就是没藏家立功之时。岂能让没藏讹宠独得这份功劳?!你乃西夏太子,理应为国冲锋陷阵,才能保住你的太子之位!”
“原来如此。”宁令哥点点头,对着二人郑重其事道:“外甥明白了!定不负二位舅舅对外甥的期望。
野利旺荣对宁令哥嘱咐道,“城破之日,你一定要第一个冲锋,才能赢得大王的赏识。”
宁令哥说道:“放心吧。舅舅们,等他日我登上王位,定不会亏待你们!”
野利兄弟闻言都甚感宽慰:“你我甥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你还留着野利家族的血,我们定会不遗余力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