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姑娘恕罪

当然,尹子恪到底是个清心寡欲之人,世俗所追求的金钱名利,他一概不喜。

故而,他只负责研发新产品方面,至于销售方面,则是找了可靠之人去洽谈。

毕竟,要不是大夫人苦苦哀求他撑起尹家来,他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去经商。

到现在为止,可以说尹家的尹子恪的振兴之下,大有气色,也不算是个没落家族了。

而与尹子恪之前交好的顾念时,一年前他在宣王党的力荐下进了宫,成为了老皇帝的禁军副统领。

起初,老皇帝是不愿意将宫里的安危交付给一个软弱书生的。

但是,在一番比试之下,顾念时竟奇迹一般的赢得了宫中被顾淮和宣王收买的禁卫军。

所以,老皇帝又看在顾念时是顾淮儿子的份上,也就勉强准奏了。

古人有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随着渐渐看清了残酷的现实,顾念时也慢慢的成长了。

他不再生活在自己的理想世界里,也主动努力的学着接受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冷漠,自私。

尤其是从得知大夫人对自己的母亲下手后,他更是彻底的看清楚了人性的阴暗一面。

那段三姨娘被冠以疯了的名义受到囚禁的日子,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好在大夫人疯了,他和三姨娘也就受不了什么威胁了。

可惜的是莫芷嫣这个傻女人,还傻傻的寸步不离的照顾大夫人,奢求以此来换取顾成恩的半分关注。

可能是顾淮心里仍旧忌讳顾成恩不是自己亲生儿子的事情,冷不丁的有一天,他趁着顾成恩不在相府的时候,悄悄在书房约见了自己,问自己是否有想入朝为官的念头?

以前,三姨娘一心想让顾念时像顾成恩一样,在朝中能有个一官半职,这样母凭子贵,自己在府中也能够立足。

可那时顾念时没有这个心思,任由三姨娘说破了嘴也一点都不动心。

然而现在却不同了,他深深的明白了人只有有了权力,才不会被人欺负,才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因此,毫不犹豫,他不假思索的点了头。

后来,没多久,他就被顾淮带入了宫里,跟一个毫不认识的人进行了一场比试……

要不是进宫的路上顾淮嘱咐过他,他可能真会怀疑老天爷眼睛瞎了,竟会让他一个只会个一招半式的人赢了。

在宫中磨练了一年,他的武功进步得很大。

不过,与顾成恩和亓灏,亦或者是其他高手比起来,自然是不敌的。

再说了,他身为副统领,一般的日常任务就是带着手下的人来回巡查。

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有人替他冲锋陷阵,他也极少有施展拳脚的机会,如此深得顾淮的心意。

“是吗?”顾成恩听罢,若有所思道:“可我听说,你前些日子还刚去过尹家。”

顾念时的确去过尹家,也与尹子恪并未断过联系,但是却不想让顾成恩知道。

因为,他清楚即便是过了两年,可顾成恩对尹家仍旧是深恶痛绝。

他可忘不了,当年顾成恩是如何对待尹子恪的。

废了尹子恪的右手,让他成为了今后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这般心狠手辣的顾成恩,在顾念时心里更像是只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房客而已,已经不是让他敬重爱戴的“大哥”了。

顾念时面色一僵,刚要纠结如何解释的时候,只见一旁的禁卫军过来道:“顾副统领,李统领找您。”

“大哥,我还有事情,先走了。”见顾成恩点点头,顾念时闪身快步走人。

顾成恩望着顾念时匆忙离开的身影,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来,对雷子道:“本侍郎的这个二弟,可是越发的会摆架子了!”

顾念时是怎么做上副统领的这个位置,顾淮是瞒不住顾成恩的。

所以,他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

毕竟,朝堂上顾家的人越多,顾家的影响力便越大。

就算是为了自己,顾成恩也得支持顾念时进宫。

只是,看顾念时待顾成恩却越发的疏远起来了,这让顾成恩心里头很是不舒服。

雷子怕有挑拨离间之嫌,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讪讪道:“二公子可能是真忙。”

顾成恩冷哼,一甩衣袖,不屑的抬脚一边往老皇帝的御书房走,一边问道:“军营那边有动静没有?”

雷子摇头道:“梁宽这两日在整顿军纪。”

顾成恩“哦”了声,继续往前走。

今日林笙在宫里遇见了太多的人,尹素婉,顾念时,顾成恩,还有亓灏在暗地里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所以离开皇宫后,她便直接回了林府。

将宫里发生的事情一点一滴的都详细告诉了黑衣人,黑衣人听罢,缓缓道:“既然亓灏已经认出了你,那么其他人认出你也是早晚的事情。”

“那……师父,我现在该怎么办?”林笙略微紧张的看着黑衣人,问道。

“按兵不动。”黑衣人冷冷的看着林笙,给出了精准的四个字。

林笙眸光微动:“以不变,应万变?”

“对。”黑衣人点头,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你身份暴露的这么早,这确实让师父有点始料不及。”

“好在,林笙也不过是你的一把保护伞。”

“眼下,你也只能先稳住,别再露出什么破绽了。”

“是。”林笙应了声,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即道:“对了,师父,有一件事情我忘记给你说。”

黑衣人看着林笙一脸严肃,问道:“何事?”

“亓灏的眼睛好像有问题。”林笙想了想,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好像患有眼疾。”

“哦?”黑衣人一听,眼睛亮了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笙点头:“嗯,从南山回来的路上,我与他共坐一辆马车,他的眼睛发红。”

“下车的时候,还差点摔倒。”

黑衣人听罢,“哈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好!真是天助我也!”

大概是黑衣人的笑声太过刺耳,林笙和在一旁一直沉默未语的陈泽轩同时皱起了眉头。

在林笙的印象里,有关太后的记忆是零散的。

去宫里的路上,她模糊的记得太后好像不是个和善的人。

而且,陈泽轩也嘱咐过她,要小心谨慎一些。

林笙进宫后,便见到了醒来被兰嬷嬷喂药的太后。

太后老脸上的皱纹在没有脂粉的掩盖下,苍老暴露无遗。

林笙给太后行了个礼,在太后没有开口之前不敢先吱声。

太后喝完药之后,兰嬷嬷赶紧递了个蜜饯送到她嘴里。

擦了擦嘴,太后打量着林笙片刻,出口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你就是给哀家诊治的大夫?”

林笙垂首,貌似恭敬的低声道:“是,太后。”

太后点点头,对问道:“你叫什么?”

林笙迟疑了一会,小声道:“回太后,草民姓林,因为当时被父母遗弃在林子里,所以师父单名给我起了一个‘笙’字。”

之前她在老皇帝和亓灏面前,也是以无父无母的孤儿相称。

所以她这话,回答的没有任何瑕疵。

就算是往后亓灏揭穿她的身份,她也并未有任何欺君的嫌疑。

兴许是将她的名字理解为“林生”,也可能是时隔了两年,大家都将当初那个脾气古怪的医女林笙给忘记了,故而对于眼前这个男子装扮的“林笙”,并没有多少怀疑。

“兰嬷嬷,将去年进贡给哀家的‘琉璃千盏’赏给林笙。”太后看了一眼林笙后,然后阖上眼睛,“以后,哀家的病就由你专门诊治了。”

“把哀家的旧疾治好了,你想要什么,哀家都答应你。”

可能,人越是到老了,就越怕死。

如动物不了解火的特性,因此本能地会惧怕火,而这种对火的恐惧有助于它们逃离森林火灾。

没有人知道死亡以后是怎么样的,对死亡的未知,是人们会对死亡产生恐惧的原因之一。

而老年人对死亡要比年轻人要近的多,因此对于一无所知的“另一个世界”的恐惧,自然也比年轻人要多一些。

要不然,太后也不会给林笙开出这样一个大的承诺来。

林笙一听,愣了一下,“太后说的可当真?”

“太后……”兰嬷嬷跟在太后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太后这么大方,竟不管不问的就直接许诺了林笙,不由得下意识的想劝一下太后。

然而,太后翻了个身,“嗯”了声。

兰嬷嬷知道太后必定是累了,张了张嘴,还是将话给咽了回去。

林笙望了一眼兰嬷嬷,然后见她没了其他吩咐,于是便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出了大殿后,林笙一边下台阶,一边回想着刚才太后的话。

太后竟然说,她要什么都可以?

这真是……就好像是一个穷人面对从天而降的一笔意外之财一样,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去花。

眼睛不经意的往一旁的走廊上一瞥,她顿住了脚,眸光变得凌厉起来。

不远处的那张脸,在她脑海中占据的记忆,竟意外的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据黑衣人说,要不是尹素婉,自己也就不会在宁王府里备受欺凌……

当然,黑衣人要圆一个谎言,只能继续编造千千万万个谎言。

林笙脑海里的记忆,是被删减,篡改后的真真假假的总和。

黑衣人给她灌输的记忆次数多了,可能连他都信了自己的鬼话……

“主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双儿扶着捂着胸口咳嗽的尹素婉,一脸担心。

尹素婉一身浅紫色的长裙,头发挽着一个惊鹄髻,面色泛着病白,“我……我没事。”

前日,因为老皇帝下的圣旨,尹素婉昏过去后便一整天都没下床。

她受了刺激,身子越发的虚弱起来,而魏廖又是个极其有原则的人,他不愿去医治尹素婉,只好由太医院其他的大夫给尹素婉诊治。

可惜,他们的医术都不及魏廖,连表都治不好,更何况是本?

心里憋屈难受,今日听说太后醒来了,所以不顾双儿的劝阻,硬是从床上下来,要去太后跟前表孝心去。

毕竟,现在她连宁王妃这个头衔都没了,能抓在手里的救命稻草也就只剩下太后了。

如果太后她老人家突然的没了,那她可就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林笙瞧着尹素婉说一句话都要喘上三喘,走个路都似乎能被一阵风给吹倒的感觉,心中冷笑。

尹素婉两年前被亓灏一掌拍飞后,双儿因为害怕尹素婉死后,自己没了“解药”,所以极为用心的伺候尹素婉。

出于感动,尹素婉便给了双儿一颗药丸,谎称是永久性“解药”。

双儿傻傻的被蒙骗了,也感恩戴德的发誓无论今后尹素婉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不离不弃的在尹素婉身边陪着她。

患难见真情,主仆二人难得的开始“真心”相处起来。

“那您慢着些走。”尹素婉受不得寒,因此双儿拢了拢她肩上的披风,贴心道。

往前走了几步,尹素婉和双儿看到林笙正眼神阴冷的盯着她们,便不由自主的对望一眼,彼此眼中都写着不解。

林笙在眨眼之间敛去眼中神色,故作平静的抬脚往前走,不过却在距离尹素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轻咳两声,假作迟疑道:“不知道姑娘可否有胸闷气短,偶尔心口绞痛的症状?”

见尹素婉一怔,林笙又赶紧补充道:“在下略懂医术,刚给太后看完病。”

“见姑娘面色不太好,所以就忍不住刚才多打量了几眼。”

“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先是点明了自己的身份,“略懂医术”也不过是谦虚而已。

既然能揭了皇榜给太后看病,自然医术也是了得了。

紧接着指出尹素婉的病状,然后又极懂礼节的请尹素婉恕罪,林笙这般温文尔雅的模样,哪能讨人嫌?

果真,尹素婉听罢,点头道:“公子说的没错,我……我受过伤之后,确实会经常喘不过气来。”

休养了两年,尹素婉和双儿,甚至是其他人都以为她变成了弱美人是因受伤所致。

其实,无人知道是亓灏让杜江给她下了慢性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