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五脏六腑

顾瑾璃解释道:“为了以防万一,这次不给皇上用药了,这些食物可以给皇上补血补气。”

贾公公对医理一窍不通,不过顾瑾璃和魏廖医术高明,他依着他们的吩咐就好:“是,老奴这就去御书房。”

说罢,他紧紧攥着方子,快速离开。

“顾侧妃,你觉得,何时给皇上开始针灸比较好?”魏廖看老皇帝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刚舒缓下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现在。”顾瑾璃打开药箱,坐回到老皇帝的床榻边,拿出一枚银针插在他的人中穴上,缓缓道:“先让皇上的脉象平和下来。”

说罢,又扎针在其他几个大穴上:“少府穴可排心脏之毒,商丘穴可解脾脏之毒,合谷穴解肺毒,涌泉穴解肾毒……”

每扎一针,她都仔细的给魏廖解释着。

魏廖瞧着顾瑾璃下针稳准,不禁又佩服起来。

待一周针下来,老皇帝青紫的嘴唇颜色果真是淡了一圈。

在顾瑾璃扎针的过程中,亓灏自始至终都站在她身后,默默无语。

他看着顾瑾璃认真谨慎的侧脸,心如波浪翻涌。

顾瑾璃心思细腻,她应当早就感觉出来老皇帝对她的不喜。

可是,她却能够仍旧全心全力的为老皇帝解毒,这不免得让人心生触动。

不过,就算今日躺在这里的人不是老皇帝,换做是那个讨人厌,造成顾瑾璃命运改变的顾瑾琇,想必顾瑾璃在大夫人和顾淮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苦苦哀求,装可怜下也会心软伸手救人。

在第二周针扎完后,顾瑾璃才停了手。

她刚将银针放好后,老皇帝“噗”的一下子吐了黑血。

“皇上!”回来的贾公公看到老皇帝又吐血了,吓得惊叫一声。

顾瑾璃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安慰道:“贾公公莫慌,皇上吐的是毒血,吐出来后身体里的毒素会相对减少些。”

“多谢顾侧妃,多谢魏太医!”贾公公听罢,一边给老皇帝擦着嘴角的黑血,一边感恩戴德的对顾瑾璃和魏廖道谢。

“阿顾,这里有魏廖照看着,你累了,咱们回去。”见顾瑾璃眉眼间透露着隐隐的疲倦,亓灏有些自责。

若不是他故意下毒,顾瑾璃也就不会受累。

可是,没办法,他想不出能让老皇帝放过顾瑾璃更好的法子。

只有老皇帝有所顾忌,顾瑾璃才能安稳。

而这世间所有人,大多都是惜命的。

只有性命受到了威胁,方才会忌惮。

贾公公即使很想让顾瑾璃留下,可碍于她怀了身子,他也不好再强留,毕竟有些不近人情。

万一顾瑾璃因为给老皇帝解毒,而累出了什么意外,这可就麻烦了。

再者,贾公公私心里觉得老皇帝在私底下对顾瑾璃动手是不该的,如今却又要让人家救命,这真是狠狠打脸的事情。

惭愧的不敢再去看顾瑾璃,贾公公低声道:“宁王爷说的对,顾侧妃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顾瑾璃对魏廖点点头,然后就着亓灏的手站了起来,于是二人离开了房间。

“很累吧?”亓灏见顾瑾璃走路有种无力的感觉,便突然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哎,你快把我放下来。”亓灏这一动作,顿时引得路过的宫人们转脸看了过来。

由于贾公公早已封锁了老皇帝中毒的消息,因此大家并不知道亓灏和顾瑾璃为何突然进宫。

他们看着亓灏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顾瑾璃,不禁暗暗感慨,顾瑾璃能得亓灏如此厚爱,真是好命。

再反观在宫里仰仗着太后被封了颐和郡主的另一位,不由得又咋舌起来。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想当初尹素婉是京中所有女子羡慕嫉妒恨的对象,而现在风水轮流转,两个人似乎换了角色。

只是,男人的心啊,总是容易摇摆不定,见异思迁。

自古以来,能始终如一的男人少之又少,也不知道顾瑾璃这朵花,能在宁王府里盛开多久。

别看她现在被亓灏捧在手心里,说不准没多久亓灏就会厌弃了她,又有了新欢呢?

当然,持有这些想法的人,都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心理不平衡的人。

虽然知道顾瑾璃不喜欢受人瞩目的感觉,可亓灏是真心心疼她:“你累了,少说话。”

“我……”顾瑾璃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但见亓灏脸色沉了下来,她也只好安静的闭了嘴,将脸埋在了他的怀里。

亓灏目不斜视,如同没察觉到周围人看过来的眼神。

顾瑾璃看不到他脸上越发深沉的表情,只觉得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

像是慎重,隆重,庄重的进行一个仪式,总之顾瑾璃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亓灏不能告诉顾瑾璃,这可能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最后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她了。

因为他昨晚将杜江说的那番话,在书房里想了一晚上。

从今往后,他要试着将自己对顾瑾璃的爱,埋在心里。

不再如之前那般明目张胆,肆意妄为。

他要强迫自己,渐渐去疏远她,冷落她。

爱到好处,那是爱。

可失了分寸的爱,便会变成一把伤人的刀……

在他有了足够的实力,变得足够强大的时候,他再让她风光无限的站在他身边。

比肩而立,纵瞰天下!

上了马车后,亓灏让顾瑾璃在软塌上小憩片刻,而他则谋算着朝中的事情。

太傅府中,自打尹素婉带着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礼物回来过后,一连四五日,尹素汐的心情都不怎么好。

每次想起尹素婉那风光得意的模样,尹素汐就恨得咬牙切齿。

她心里有火,只能朝着屋内的东西以及伺候她的丫鬟雀儿发泄。

大夫人发现了尹素汐的不对劲,起初没问出来个所以,后来又多问了几次,这才知道了原因。

端着茶杯,大夫人不敢置信的看着尹素汐:“你刚才……刚才说什么?”

“母亲。”尹素汐用力攥着帕子,两样冒光:“姐姐再得太后喜爱,可到底也不是咱们太傅府的女儿。”

“依着汐儿,不如把她的身世告诉皇后娘娘吧!”

“汐儿,你莫非是疯了不成?!这等话,你要是让旁人听去了,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大夫人白着老脸,下意识的往门口望去。

“咱们……咱们整个太傅府都会跟着遭殃的!”

“不会的。”尹素汐赶紧拍着大夫人的手,胸有成竹道:“母亲,你想想,斩草要除根,咱们让皇后知道了姐姐的身世,这是为她解决了一个隐患,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至于您担心皇后会怪罪咱们藏匿之罪,咱们大可说当年母亲确实生下了一对女婴,只不过被人给掉了包而已。”

“这样一来,咱们白白抚育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十几年,不也是受害者?”

在大夫人的印象里,尹素汐是个单纯天真的小女孩。

可听到了她这一番话后,大夫人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尹素汐的心思,要比这后院里的女人还要深。

大夫人压下心头的震惊,神色复杂的看着尹素汐,问道:“汐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母亲,汐儿什么都不想做。”尹素汐被大夫人一盯,心虚的小声道:“咱们尹家暂时指望不了大哥,姐姐又是个外人,所以汐儿想着,把姐姐卖给皇后,然后再求皇后将我嫁给姐夫,这样姐夫和父亲的关系也就缓和了,咱们尹家也不至于没有后路。”

“亦或者,皇后一个高兴,也赏我个郡主呢!我成了郡主的话,父亲脸上更有光!”

“汐儿……”听着听着,大夫人顿时明白了尹素汐的意图。

她瞪大眼睛,脑袋已经发懵了:“你竟然喜欢亓灏!”

“母亲,我……”尹素汐心头一颤,在大夫人震惊的眼神下,咬牙承认道:“是,我从见姐夫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

“母亲,我不比姐姐差在哪里,为什么姐姐可以和姐夫在一起,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她抓着大夫人的手越发的用力,可见她此时情绪波动的有多厉害。

“汐儿。”尹素汐的心机,暴露得有些突然,让大夫人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夫人将手从尹素汐手中抽出,愣了好一会,才慢慢消化了她爱上亓灏这件事情。

半晌,她道:“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先让母亲好好想想。”

大夫人的反应,比尹素汐理想中的要好很多。

她以为,大夫人不会同意的。

可瞧着大夫人并未将话说死,这就说明她与亓灏在一起的这件事情,大有机会。

点点头,她“嗯”了声。

猫腰藏在窗户底下的雀儿,将屋子里面母女二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她捂着嘴,将惊讶勉强咽下,然后提着裙子,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在顾瑾璃和亓灏离宫一个时辰后,老皇帝终于悠悠转醒。

“皇上,呜呜呜……”贾公公激动得老泪纵横,抹着眼泪哭得不能自已。

“贾公公,皇上刚醒来。”魏廖在给老皇帝诊脉,被贾公公哭的有些心烦意乱,可也理解贾公公的一片忠心,不好出声指责,只能委婉的提示一下。

“是老奴失态了。”贾公公立即止住哭声,眼巴巴的瞅着费劲睁着眼的老皇帝。

“皇上,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老皇帝的脉象较之前稳定了许多,魏廖问道。

老皇帝张了张嘴,好一会才从嗓子里挤出来几个零星干涩的字来:“朕……朕中毒了?”

魏廖点头,“皇上不要担心,下官会尽力给您解毒的。”

说罢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妥,赶紧道:“这次还是多亏了顾侧妃给您扎针的及时,让您将毒血吐了出来。”

“要不然,毒血积凶,时间久了,后果不堪设想。”

加上上次老皇帝在瑶妃宫里中毒,今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而这两次,老皇帝的命都是顾瑾璃所救。

而自己空担着一个太医院院首的名号,想想自己的医术,都是这些年死读书得来的,与顾瑾璃灵活变通,胆大心细比起来,真是惭愧。

老皇帝此时已经有了意识,但却不能说太多的话。

他转动了一下眼珠子,看了一眼贾公公,随后合上了眼睛。

魏廖猜想老皇帝刚醒来可能是累了,便也不再多说,站起身嘱咐了一下贾公公后,便离开了。

听到关门声后,老皇帝忽然道:“小贾。”

贾公公听到老皇帝唤自己,连忙上前道:“皇上,您要喝水吗?”

老皇帝困难的摇摇头,声音虚弱道:“又是她救的朕?”

这个“她”,指的是顾瑾璃无疑。

贾公公想着老皇帝应当不会因为顾瑾璃救了她而心慈手软,放过她,便犹豫道:“皇上,顾侧妃不顾及自己的身子,与魏太医全力给您解毒,您能否看在她……”

“小贾。”老皇帝转过脸,浑浊却不失威严的老眼看着贾公公,不容置疑道:“你跟在朕身边几十年了,应当比谁都了解朕。”

“朕做出的决定,永远都没有更改的时候。”

“皇上……”贾公公是真心觉得顾瑾璃是个很好的女子,他见老皇帝如此坚决,叹了口气。

老皇帝闭上眼睛之前,又道:“跟上次一样,所有她开的方子,都要让人试一遍。”

因为顾瑾璃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根本没有要毒害老皇帝的理由。

可是,老皇帝心里有鬼,自然而然的便以己之心,来度人之腹。

贾公公知道老皇帝怕顾瑾璃给他下毒,“嗯”了声,算作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