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万里河山

那日纳木卓才携了两套精美头面回到富察府上,没多久,就接到二门外小厮的传信,说九爷回来了。

不止回来,还带回了皇后懿旨,正式敕封纳木卓为正二品夫人的喜讯。因傅恒的官职,武为三品文乃二品,纳木卓的诰命到底为何还是个未知之数,直到今日,才算是定局。

富察米思翰下李荣保一系,共有九子二女,傅恒最小,在家中被唤九爷。因兄弟感情甚笃,是以在李荣保去后并未分家,如富察二爷傅清这等在外任职的,仍在家中留有院落,日日有家丁专门洒扫。

也正因此,各家院落间颇有些拥挤,纳木卓接到傅恒回府的消息时,其他几房的妯娌也都闻讯前来贺喜。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已劳累一日的纳木卓软软摊在傅恒身上,一言不发的听着傅恒讲述今日转头回宫后陛见的经过始末。

朝中要事本不该讲与内宅妇人,可此事从起始到经过全与纳木卓有关,所以不论是乾隆帝还是傅恒,都没想过要瞒着她。从宫中归家时,已知纳木卓将南下杭州的乾隆犹豫片刻,在吩咐傅恒不许告知皇后以免她担忧挂心后,又让他传口谕,命纳木卓于江南小心留意,看弘皙等人的爪牙可有伸至那鱼米之乡。

纳木卓干脆利落的应下,对傅恒十分识趣地没有加以阻拦,而赏了他一枚香吻。

见傅恒摸着下唇面上仍带着犹疑,全不怀疑自己魅力的纳木卓挑了挑眉:“莫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我从未想过瞒你。”傅恒如今已与纳木卓心思十分贴合,自然不会去做那等明知会惹火她,又绝对难以遮掩的滴水不漏的事。他眸定神清,再开口时,只是带上了一丝抱歉,“圣上本欲因揭发圈地有功,封你一品诰命夫人,被我拦了下来,实在抱歉。”

傅恒官至二品,其妻从夫品级,越过的不是没有,但定会招人注意。傅恒如此做,纳木卓当然能够理解。

她也晓得,揭发圈地一事,并不足以让她的诰命超过自家夫君,皇上此行,还是带着补偿她这个宗女之女的意思在其中。而傅恒这番作态,其实也是为了引出这层意思给纳木卓知晓乾隆帝的疼宠之心。

“我都醒得的,你放心。”纳木卓又亲了亲他脸颊,低声耳语道,“你只管叫四舅舅放心,纳木卓从始至终,都未对他生过一丝怨望。”

听她此言,傅恒一颗心这才真真正正放回腔子里。

“如此甚好。”

他素来知道,皇帝的宠爱从不是莫名而起,更不会毫无限度。对他傅恒,是因为手把手带大的情分,与他确实勤奋上进;对纳木卓,则是对女儿的移情,与对纳木卓生母的歉疚。

这些情分轻易不会磨灭,但若不在漫长的日子里多添些东西进去,早晚也有被淡忘的一天。

常人尚且如此,又何论日夜将万里河山挂在心中的帝王呢。

第28章

当年在这御花园中,富德对还是秀女的纳木卓一见倾心,只不过这片心意还未来得及萌发,就被傅恒止住。

既是为了私心,也是为了他。傅恒爱慕纳木卓,自不愿与好友相争;且明珠一系在后期深受圣祖与先帝忌讳,与朝中多位高官也不对付,对富德日后仕途影响颇大。

在摆明态度且讲明纳木卓身份后,看着富德黯淡目光,傅恒便晓得他是放弃了。

可是之后巡逻巡查,亦能见富德望着当日在御花园中见到纳木卓的方向发呆。之后赐婚旨意下来,他还拉着自己喝了整夜闷酒,直到最后才道了一声‘恭喜’。

自家福晋被人觊觎的感觉并不好,可富德言行发乎情止乎礼,傅恒也只能跟他一般,装作什么事都未发生一般。

傅恒清了清嗓子,向纳木卓介绍:“这位是我好友,瓜尔佳侍卫。”

纳木卓在外面极会给傅恒做脸,带着客气的笑容见了半礼。富德匆匆还礼,手忙脚乱,不敢多看纳木卓一眼。

“你今日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富德扯起嘴角笑了笑上前两步,从怀中摸出一个精巧的红漆雕花小盒,双手递给傅恒:“你成婚那日,我被派往圆明园公干,昨日才回,竟是错过了向嫂夫人见礼,今日听闻你会进宫,自然要将礼物补上。”

接受到他意有所指的目光,傅恒点头,接过那礼盒。

二人又浅浅聊了两句,约定下个休沐日一同饮酒坐谈后,傅恒这才携着纳木卓的手与富德作别,出宫回府。

马车上,傅恒将礼盒打开,交给纳木卓。

里面装着一捧小指尖大小的珍珠,个个圆润光滑,莹白可爱。能搜罗到这么一盒,对于身家平平的富德来说,恐是花费了不少人情与积蓄。

“礼物如此贵重,可见是你好友了。”纳木卓用手指拨弄着珍珠,疑惑道,“怎么你我成婚这许久,都不曾听你提起过这位瓜尔佳侍卫?”

就算是办差去了远处,也不该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傅恒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富德是很不相逢自己未与纳木卓相遇时吧。

瞧出傅恒神情不对的纳木卓却未再加逼问。她抽出在放满了珍珠的盒子里翻搅的手指,两根玉葱似的指尖夹着一张被折叠整齐、薄如蝉翼般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