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红河悲风起 折剑沉沙铁衣碎

安成公主 子非烟雨 5784 字 2024-05-18

安成命卢宽退下,众人一时方散,潘惟吉携潘玉妍告退,云铮隐在众人身后,并未出声。

丁浪与阿离相看,安成走近云铮:“你没事罢?”

云铮一愣,安成招手:“跟我来。”两人走到一旁,安成低声问:“铮哥哥,近日矾楼,可有什么事情?”

云铮近日早有察觉,看了眼丁浪,他心慕阿离姑娘已久,刚才却十分克制,难怪让安成起疑:“第二个听雪楼。”

安成微怔,点头:“那么,你还是离开罢。”

云铮想到多年的逃亡,心痛难言,安成亦泪目:“铮哥哥,我安排你到西京去,我不想你有事。”

云铮挣扎半响,终于答应:“好。”

安成与丁浪吩咐:“阿离一个人在榄山,我不放心。”

丁浪:“不若让她住到我府上,某定会好好照顾她。”

安成摇头:“她是南越郡主,住你那里不合适。”

丁浪到底是失望的,安成:“我想你派暗卫保护她,暂时先这样。”

丁浪:“可是丁姑娘一个人在榄山,实在孤寂,公主您也不能常出宫陪伴。”

安成点头,两人来见丁阿离,将来意与安排说了:“阿离,你怎样想?”

丁浪满怀期待,丁阿离沉吟半晌:“公主,我还是住在榄山罢。”

安成点头,丁浪亦强笑答应。

想到云铮,决定去见柴韫婉,来至其府上,将白日之事说了。柴韫婉道:“这只是件小事,你会不会太过敏感?。”

安成摇头:“小心总是没错的,不想铮哥与潘惟吉有太多接触。”柴韫婉心底微拧:“去西京也好,有我在,那我隔些日子也回西京罢,闻樱婚事也快了。”两人闲聊许久方散。

回宫往翾禾宫中吃饭,淑妃道:“让筱蝶过去伺候你罢,母妃也放心些。”安成点头答应,母女二人亦闲聊近来诸事,等淑妃安歇方回翾禾宫。途经络媛宫,辱骂声正从墙内传出,兰屏不悦道:“四公主好没道理,现还辱骂咱们公主。”

安成苦笑,打算绕路离开。却遇宸妃挑灯前来,宸妃不想会遇到安成,十分尴尬:“安成,你,要回凤栖苑?”

安成点头,宸妃夜视安成,却从少女静如幽泉的双瞳中看不到任何情感,安成低身算作行礼,悄声走过:“您早些休息。”

宸妃有些错愕,这许多年,终归是看不透这少女心思,仿佛什么都已看透,看似不争不抢,最后却都能如其心意。

丝言:“娘娘,九公主会不会告诉皇上?”

宸妃阴厉之色一闪而过,从初云公主骂声中回过神来:“你去敲门。”

楚占南刚回府,恰遇楚介熙,两人闲聊几句,得知楚介熙刚从楚王府归:“楚王殿下近来如何?”

楚介熙站住:“大哥,你要了解什么似乎有别的途径。”

楚占南揪住其衣领:“之前的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你别太得意。”

楚介熙不为所动,扯出一抹冷淡笑意:“你说完了吗?”

楚占南青筋暴动,终于松手。楚介熙没有回头:“我一向敬重大哥,但祖父之命,不可违。”

楚占南冷笑:“祖父年事已高,他若没有心思,也不会让你近楚王。”

楚介熙:“殿下礼贤下士,介熙钦佩至极,大哥多想了。”

楚占南苦笑摇头,没再多说,两人分回东西两院。楚占南自回房中,翌日旬假,与卢宽、秦桓等人赴宴,却只见到秦桓一人,楚占南道:“希圣没来?”

秦桓:“他去了襄王府。”

“卢宽呢?”

“他近来怕是不好。”

楚占南见卢宽郁闷,便问何故。卢宽将与潘惟吉、潘惟熙兄弟之隙说了,楚占南没有见过丁浪,却在那日晚间听沈忠与密谍谈话:“韩国公府如今确实势盛。”

烟波隔,渺渺湖光白,长安道上行客,依旧利深名切。

安成携傲雪来至相国寺藏经楼前院,却不见人影:“阿离还没到吗?”傲雪环视周围:“许是耽搁了。”安成只得耐心等候,忽听女子声音:“奴婢见过公主。”这声音带有明显的南音,汉话有些吃力,安成略觉奇怪,回头视之,只见一个高挑纤媚的越人女子不知何时已来了院中,揭开三角笠帽,英媚绰姿,竟是金棉,安成不敢相信,这本该在南越王身边守卫的护卫,何时来了大宋:“金棉,你何时来的汴京?”

金棉跪地行礼毕,方起身回话:“奴婢刚来不久,王爷命奴婢暗中保护郡主安危。”

安成十分高兴,但金棉为何以阿离之名约自己来此见面,复问:“你要见我,可是有事?”

金棉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多谢公主对我们郡主的照顾,王爷有一物托奴婢交与公主。”

安成笑着接过:“阿兄太客气,他不说我也会照顾阿离,是什么?”打开来看,一颗世属罕见的偌大的南洋珍珠金光夺目,瞿越每年朝贡宝物珍珠,亦没见过这样的,安成不由得道:“阿兄,怎送我如此宝物,他怎么样,你们来了大宋,可还能联络?”

金棉面色微尘,细目含情,沧桑毕现:“能,王上已废了王爷太子之位。”

安成十分吃惊,红河悲风已起,这话却未听阿离讲过:“竟已到了这步了?”瞿越局势,安成曾从丁阿离处略知一二,其实不听阿离说,也能知道丁琏如今到底如何,将阿离送来汴京,他,实在是已经做好了夺位的准备,瞿越乱局已不可避免,只在旦夕之间。

金棉点头,安成觉得手中礼物十分沉重,便让金棉回阿离身边,想到同为皇族子女不能选择的命运,一时怔茫。

傲雪道:“公主,金棉姑娘所说如果属实,您是否要向皇上告知瞿越局势?”

安成:“瞿越国内到底如何,情况未明,等过些时日再说罢。”

傲雪知其心意:“公主是否是担心南越王?”

安成没有否认,叹道:“阿兄与交趾郡王父子人协同鏊战,共缔帝业,却不能免于内斗,实在……。”

安岳王府,戒备森严,萧繁不解:“你确定当日伤你之人在安岳王府,你不是说是骁骑尉吗,你确定你没有认错?”

萧挞揽有些不耐烦,夜间凛然舒缓的风透过两人面前的屋顶拂过来:“你要不要先回去?”

萧繁闭了嘴,待得片刻,正欲换个姿势,忽见对面稍矮的角楼檐下阴影处,匍匐着一条黑色身影,在这苍茫夜色中,星菱鹰眼昂抬,向这边扫射过来,两人赶紧趴下,再抬头时,那黑影已消失不见,瓦砾上沁凉的露珠有些粘手,已颇有寒意。萧繁压低声音:“我真的先走一步了。”萧挞揽不免微愤,已听见翻落墙头声响,终于清静许多。夜半时分,凉气森森,萧挞揽正凝神探视,却始终不见那人身影。

轻微的咔嚓声窸窸窣窣,萧挞揽跳下高墙,以为萧繁还在等自己:“你到底有完没完?”

却见一只手掌到了自己嘴上,手掌微湿,欲闭气已来不及,清丽婉柔、长发微乱,萧挞揽突感疲倦,却亦在迷茫之间生出后悔之意,:“你是?”

月下女子皱眉,脸色越加苍白,扼住萧挞揽咽喉:“吃了它。”

萧挞揽动气:“你知道我是谁吗?”

女子迫萧挞揽吃了药丸,携着不能反抗全身僵硬的萧挞揽离开街巷,上了马车,闭其五官,到了一处深宅大院。萧挞揽仿佛睡了一程,直到被喝过的茶水泼醒,想到今晚遭遇,又看面前女子:“你真大胆。”

女子没有理会,只来回走动,似乎颇为烦躁,萧挞揽见其腰间玉配,恍然记起一人,遂不敢信,不由得道:“你到底是谁,抓我做甚?”

女子终于坐下:“我叫薇雅。”

敲门声起,薇雅开门取回一个纹饰华美的香盒,不多时,从中选香燃之,又将经帛摊开,口中念念有词,应是经文。

萧挞揽先感香气入骨,经脉舒畅、神昏气闷,心腹诸痛皆去,薇雅给其口中塞入一小片,不多时萧挞揽便汗满盈颊,又要以银针封其经脉:“不必了,对我用毒那人已死。”

薇雅停下,静待其言,萧挞揽十分不解:“你将我胁来此处,欲何?”

薇雅净手完毕,解了萧挞揽穴道:“你前几日是否见过一位西夷女子,还伤了她?”

萧挞揽细想点头,只有那日在榄山,薇雅嫣然一笑:“我欠了她一个人情,想您替我还她。”

萧挞揽:“要我杀萧繁?”

薇雅以马奶酒敬萧挞揽:“不愧是特使大人。”

萧挞揽失笑:“我要是不答应呢?”

薇雅凑近萧挞揽,语气十分冷硬魅惑:“您不能不答应。”

萧挞揽不可置信:“你现在是在威胁我?”

“您可以当作是请求。”

“理由呢?”

“因为我刚刚给您服下的是蚀心草的解药。”

萧挞揽心潮涌动,朱雀当日给自己种下此毒,每见安成公主,便不能自已,无人能解,薇雅想到那日那人出去,终于没有再回来,拨动一下渐暗的烛火:“你杀过一个行医的人,那人是我知己。”

是那个渤海人,薇雅转过头来,已泪流满面,萧挞揽想起之前,那人确实躲藏在听雪楼中,这女子与那人关系不浅,想以此要挟,但这和萧繁有什么关系:“那你不是应该恨我,可为什么要救我呢?”

薇雅摇头,来回摆动面前的茶杯:“我做不到,又正好欠那个女人的人情,所以,才找你。”

萧挞揽好奇:“可为什么是我呢?”

薇雅:“这您不需要知道。”

萧挞揽诚恳以对:“我杀了那个女人,你便不会欠那个人人情了。”

薇雅错愕,不知以何对。

萧挞揽想到安成,对她心意,却不为人知,这世间,或许曾经有过一人,来过自己心底,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她那天去找安岳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对于高丽世子的厌恶与憎恨以及数次搏命暗杀,从来都是因为她,无关国仇,所以,这毒,解与不解,又有何关呢?

翌日,萧繁很早就来见耶律斜轸:“大王。”

耶律斜轸点头,示其坐下:“拓宁近日会回大辽,韩德让近日可有与你来信?”

萧繁点头:“北边据点亦被摧毁,一切都得从来。”

耶律斜轸:“前些日子,北汉太子来汴京,你可知?”

萧繁震惊,面色大变,耶律斜轸暴戾阴寒:“你居然敢救下刘扶摇?”

萧繁单膝跪下:“下官……,扶摇她是……,于越生前对下官有恩,当图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