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有赵氏女，自孩童之时，为父母舍入尼庵。削去八千烦恼丝，做佛门弟子。及至情窦初开，始悔空门之中，不足以结善缘，并不足以证善果。于是晨钟暮鼓，转辗愁思。礼忏唪经，反增魔道。入夜来僧房寂寞，对此半明半灭之孤灯，更难消释。左盘算，右盘算，九转回肠:计惟觅一如意郎君，度少年大好之光阴，结我善缘，证我善果，且可举我善愿。正值庵中一切优婆塞优婆夷等，均有事他往，遂逃下山去。——思凡

“觅一如意郎君”这个词跳进眼帘，脑海里浮出的就是那日落日余晖里的林旸，那时她只想着，这样的男人，该是戏文里的良人。自己的身边，其实也只有这样一个人。而思凡的色空呢？

他把眼儿瞧着咱，

咱把眼儿觑着他。

他与咱，咱共他，

两下里多牵挂。

原苑心里想着，不觉得口中唱了出来。语调刚落，就听见后面“咔嚓”一声快门响，抬起头就看见镜子里严翀一身正装站在自己背后举着手机。这个人，怎么都到哪里都如入无人之境。

严翀来戏院附近办事，想着能不能“碰瓷”小姑娘，结果还真让他抓住了。也不知道自己呆呆的坐着想什么，偌大的练功厅就剩她一个人，坐在镜子前。走近了才听见在连唱腔。想偷拍一张，结果被快门出卖了。此时她也只是抬起头，透过镜子看着严翀，连身子也没转过来，即使是这样，严翀还是觉得那眼神中有一些委屈。

“不是说了要两下里多牵挂吗？你这唱的怎么像老死不相往来了？”

“什么两下里多牵挂？”

敢情练习的时候都没带思想吗？没好气地走上前，看原苑没有起身的意思，索性也在地板上坐下，指了指她手里的戏本。

“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练习怎么思想抛锚啊？”

“我刚刚”老实孩子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练习跑神儿这种事情太丢人了。

“你刚刚念白来着。念得跟经书一样。”严翀盘着腿，吊儿郎当的点评：“我虽然不是行家，但是观众的眼睛雪亮啊。你对这词儿没感情。”

“这么明显吗？”

“嗯，你这像是要遁入空门，不是想要逃出去。”思凡这出戏，对于严翀来说是陌生的。但是刚见原苑那会儿，她就唱过，所以一向秉承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理念的严公子，不耻下问的请教了母亲大人。戏迷严母不会放过每一个壮大队伍的机会，当即一番恶补，可惜她会错了意。严翀不会有那种情操去欣赏这出戏，他的出发点始终是了解姑娘。

“你很厉害，和师兄说的一样。我的确没有理解这本戏，虽然也去找过感觉”后面的话原苑没再说。那一次的荒唐，就当是杜丽娘绮梦一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