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在太平观可算是碰了一鼻子灰了,心里有怨,却发泄不出来。他怨恨这些灾民突然冲出来,搅了他的祭神大典,可他却知道这些灾民是自己的子民,他们现在需要有人替他们做主。
回到宫里头,赵佶在垂拱殿召见赵元磷与蔡京,开始详细询问事情的始末:“五郎,你与灾民们在一起,昨日又给寡人上了一道扎子,此时你应当最为清楚,便说与我等听了吧。”
“臣开府那日有一名江湖侠士夜闯郡王府,交给臣一封信。”说着便将王希孟的那封信递给赵佶,接着道:“原是另一名江湖侠士在信中极言京东路各州府水患成灾,请朝廷拨付粮款赈灾。”之所以起先不把王希孟的亲笔书信直接呈给赵佶,而是自己誊抄一份,也是怕老爹认出王希孟的字来,老爹一直对王希孟出逃耿耿于怀,若是认出王希孟的字来,说不得认为这是王希孟造谣生事。而现在又拿出王希孟的亲笔书信,是因为赵佶问起事情的原委,若是他问:“五郎你人在京中,与江湖侠士有何交集?江湖侠士如何便把那么重要的事告诉你?”到时候赵元磷反倒不好另起说辞,可信度显然不高。
赵佶看过那信件,果然识得那字,笃定道:“这是王希孟的字!”
蔡京张大嘴,惊讶万分:“这王希孟不是早在三年前便逃出禁宫了么?”
“谁说不是。”赵佶哼一声道:“五郎,王希孟这封信为何单送给你?”这是最让赵佶疑惑的,赵元磷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王希孟犯不着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一个娃娃。
“当年王希孟逃出禁宫,是臣的主意!臣只是觉得王希孟在野比在朝梗舒心……”这明显的是有所指的,赵佶与蔡京都听得明白,还不是因为蔡京度量狭小,不能容人。
而蔡京等不得赵元磷说完,便抢话道:“王爷糊涂啊,怎能做下如此……”蔡京也没说完,却是被赵佶打断了。
“爱卿,这事已是过眼云烟,就不要再追究了。”明显地对于赵元磷助少年天才王希孟逃出禁宫有了许多好感,也庆幸王希孟没有辜负他。转而让赵元磷接着说灾民之事。
赵元磷将自己知道的尽数说出来,赵佶先大大滴夸奖了赵元磷,说他“机智明敏,心怀黎庶”,接着又问责于蔡京:“蔡相公可曾收到颜文卿的告灾文疏?”
“未曾。”蔡京说瞎话不带眨眼,十分坦然。
沉吟半晌,赵佶终是没有去想那经略安抚使的职责所在,便信了蔡京所说。赵元磷见老爹无心问罪于蔡京,也就不点破这层窗户纸,以免惹老爹不快,引火烧身。
“如此看来,定然是颜文卿平日里贪腐成性,才致小灾成大灾,真是可恨之极。蔡相公速去拨粮赈灾吧,切莫误了大事。”宋初,门下省掌政事,枢密院掌兵事,三司掌财务,而元丰改制后,宰相实掌财、政。
“那……颜文卿该如何处置?”颜文卿本就是为蔡京背了黑锅,而蔡京却也相信颜文卿贪腐成性,毕竟是他举荐之人,对那颜文卿还是了解的,蔡京不很他贪腐,只恨他吃独食。
“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押解进京,革职问罪。命经略安抚副使全权处理灾情。”
“爱卿公忠体国,便照爱卿所言行事吧。”
“父皇,关押在开封府监牢的灾民该如何处置?”
却在此时,”媪相“童贯进来禀报道:“陛下,城外有数以万计的灾民要涌进城来,臣已将他们安顿在城郊。”这童贯虽是宦官,却是体貌魁梧,穿戴讲究,腮下生有胡须,皮骨坚硬如铁,浑不似宦官模样。这是为什么呢?小时候我就有这个疑惑,这童贯既然是个太监,怎么会长出胡子来?至今我才知道——童枢密是二十岁以后才成为宦官哒!
“童枢密辛苦了。开封府也有些灾民,童枢密便一道安置了吧。”
蔡京与童贯二人领命而下,赵元磷却独留在殿上。
“五郎你还有何事?”
“臣想请旨前往京东路各州府查看灾情。”赵元磷这么请求是为了检验学问,但未尝没有更深的想法。
赵佶又是一奇:“嗯?”
“臣读尽万卷书籍,却还是一知半解。臣认为唯有亲身体验,方得全知全解。”
赵佶不由得对这个儿子大为赞赏,他出生时便天降异象,当时尚不知是福是祸,如今看来是福非祸啊!他这个高兴啊,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五郎所言为正解,不像你的兄弟们,整日里好吃懒做。你既有心求学,爹爹自不好泯灭了你求学之心。便让你做个按察使吧。”
从皇宫里出来,赵元磷便一头扎进了“贫民窟”,只有那里的灾民才对水患最清楚。从灾民们口中,赵元磷得知颜文卿果然是被冤枉的。这些灾民都是京东西路的,竟无一是来自京东东路。这个很好理解,京东西路地势低平,京东东路之西是连绵高山,东面直接与渤海相接,连月的大雨,第一个淹的就是京东西路,若是雨势还丝毫不减,恐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京畿路了!众所周知,京畿地势同样低平,到时候京东西路的洪水必然会自黄河逆流而上,使得京畿黄河水位暴涨。本来颜文卿是可以多开水道,让泛滥的洪水从水道流经京东东路注入渤海,如此需耗费人力财力,更耗时,灾情等不得。连月暴雨,物价飞升,颜文卿还得花重金去买大商的粮食,他不是没想过打压物价,可当时的情况,连官府都无能为力,根本控制不住。如此一来,颜文卿手里头的银子,连救济安置灾民都显得捉襟见肘,更别提开凿临时河道。无奈之下,他只好向淮南西路求助,请求用两路现有河道排洪,却被淮南西路断然拒绝了。现在看来,这颜文卿倒是挺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