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事故

如死亡般生活 死触 4396 字 2024-05-18

第二日吕樟早早起床就溜出门去,他不想碰上自己的妈,他会去单位旁边的餐馆里吃一笼饺子,然后再来一份瘦肉粥和一根油条,慢慢吃完时间刚刚好到了早晨八点,他缓缓走进大门打卡,他可不愿意早一分钟到办公室——但是吕樟今天才刚到楼梯口就隐约听到了争吵声,他右眼一阵跳,立刻心里就开始发慌:这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吧?等他一到办公室,消息铺天盖地地来了:那个所谓的股神带着钱跑了,吕樟顿时就觉得血涌上脑门了,单他自己就在股神那里放了二十万,单位三分之二的同事也都多少放了一些,自己存了这么多年的钱一下子就没了,这下要怎么和家里交代?

那天一整天吕樟都没心思上班,其实整个单位都没什么人有心思,丢了那么多钱,早就报警的报警,找朋友的找朋友,唯独吕樟没行动,他挺着急的,但是又没处说,他那二十多万都是季凡玲给他的,他嫌放在银行没用想赚点大的,没想到现在血本无归了,他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阵,等同事都走了才锁门离开,他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给何萍发个短信,他不敢打电话,他怕何萍发火。

收到吕樟短信的时候何萍没看,老实说她不在乎,按照重要性排序,她会首先回复领导上司的短信,其次是同事、快递外卖小哥的,再然后是酒友朋友之类,家人的消息如果不是很重要都放在下班之后,而吕樟的短信都被她自动归类到了“不重要的家庭琐事”这个区间之中,毕竟丈夫平时的细碎言语都让他在何萍的面前没有了任何话语权,何萍一方面需要丈夫这种略带着窝囊的性格为自己带来安全感,又对丈夫这种不男人的行为嗤之以鼻,但是她似乎与这种古怪的状态处之泰然,所以夫妻两人才能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而吕樟在等待了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在忙吗?”吕樟问。

“怎么了?”何萍一边整理手里的文件,一边问。

“你没看短信?”吕樟拖拖拉拉地问。

“没看,到底什么事?”何萍的上司在她的小格子外面来回走了两圈,她上上下下打量的眼神让何萍有点心烦。

“我放在外面炒股的钱丢了。”吕樟轻松地把这句话说完了,迎接他的是何萍长时间的沉默。

“怎么办?”已经有些慌乱的吕樟开始求助。

“别急,你先报警,我午饭时间出来再和你说。”何萍说完就挂了电话,这时候她那个惹人厌恶的女上司已经走了上来:“文件”

“文件已经准备好了。”何萍说着就把一大叠用文件夹分类别好的文件递了出去,她脸上带着笑,但是如果可以不考虑后果的话她想把这堆对她个人来说分文不值的废纸卷成纸筒然后插进这个女人的食道里。

吕樟挂了电话之后便赶往派出所,他到了那儿的时候单位的小刘在那儿——小刘全名是刘远凤,就是之前炒股赚了一万多给同事们递红包的那个,胖而且矮,身高不到一米六,虽然人聪明,人长得不讨人喜欢,所以一直受排挤,也就递红包的那天下午单位同事对她稍稍客气了几个小时,第二天立刻就恢复了以往对她的厌恶——吕樟本来还想往后退退,避开她,但是小刘早就已经看见他了,哭丧着脸上来打招呼:“吕哥,你的钱也又丢吗?”

吕樟没办法,他点点头,然后小刘就告诉他:“现在的警察似乎都不太管这样的事情,我刚刚报案哦,那个男人就坐了下记录就不管我了,你说说,吕哥,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你放了多少钱?”吕樟比较关心这个。

小刘顿了顿:“也没多少。”她也放了二十多万在股神那儿,但是现在吕樟问起,她就不想说了,她可不愿意别人知道她有多少钱,刘远凤扭扭捏捏了半天也没把数字吐出来,吕樟却有点想笑了:“放松点儿,你应该也没放多少钱吧?没事儿。”他自认为像刘远凤这样的女人就是穷,根本不可能有多少钱能拿出来炒股的,已经丢了钱的他甚至还企图站在高处来安慰可怜这个他觉得长得其丑无比的矮胖女人。

其实刘远凤在单位工作的同时还一直在和大学同学经营着一家淘宝女装店,就这几年她赚了不少钱,就一两件爆款就能让她赚个好几万,所以她在淘宝店里有十多万,存款有十多万,股神这里放着二十来万,所以她比吕樟有钱多了,她是个机灵的生意人,当然听得出吕樟言语里的讥讽和轻视,于是也就不再多说话,然后立刻离开了派出所,把吕樟留在了那里,知道有个警察出来,吕樟才拦住他:“你好同志,我要报案。”

吕樟细细碎碎地把事情的前后说了个清楚。

“你和刘远凤是一个单位的吧?”警察问他,吕樟点点头。

“金额多少?”

“二十五万三千七百二十二。”吕樟麻利地把本利和数字吐了出来,警官怪异地看了吕樟一眼,然后朝着屋子喊了一句:“金额再加二十五万。”

“具体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在这儿待着也没用,我们这儿快到午饭时间了。”警官不奉陪,很快就跑了,吕樟没法子,只好离开了那儿,然后他就在单位旁边他吃早饭的餐馆等着何萍来找他,馆子名叫“何日君再来”——刚开那会儿何萍时长会和吕樟来这儿吃饭。本来他还在胡思乱想,以为何萍没收到自己的短信或者电话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找自己,结果没过多久何萍就推门进来了,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幻觉,他仿佛看见了何萍变成了季凡玲的样子。

“到底怎么回事?”何萍坐下之后开口问话,同时伸手招了服务生过来点菜。

吕樟前言不搭后语地把情况说了一遍,何萍点点头,了解了基本情况之前她也就不怎么担心,说实话,她还有些开心,毕竟丈夫手里那二十多万不是她的钱,丈夫虽然时不时把这份自己看得见摸不着的私房钱拿出来炫耀,说自己赚了多少利息,但是她知道,这部分钱大多数是属于季凡玲的,就当吕樟万分恶毒地期待着刘远凤的钱在股市里赔个精光的时候,何萍则在更加恶毒地期待着这份属于季凡玲的钱在这个所谓股神的手里赔个精光,如果不是因为丈夫现在一脸愁苦地向自己求助,她恨不得抱臂看戏才好。

“这种情况下如果你们的股神已经带着钱离开大陆,那基本就不太可能追得回来了。”何萍摇摇头,掐死了吕樟的最后一丝遐想:“况且你们连这个股神叫什么、手机号码是多少都不清楚,这种问题要怎么解决?”何萍几乎是残忍地看着丈夫忽白忽红的脸:“你还是想想要怎么和你妈交代吧。”——她听到吕樟说,股神让他们都直接带现金过来交易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要翻白眼了,这种行为和为了生个孩子就让老婆去找假和尚求子,最终被和尚强奸的新闻有什么差别?但是这话她只放在心里,没说出口。

这会儿服务生已经把菜端上了桌,何萍忙了一上午,这会儿正饿着肚子,她自顾自地吃起来,然后幻想着季凡玲晚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的表情。

“就想着她难看的脸色我就能吃下三碗白饭。”——何萍偷笑着想,虽然她总是想着既然拿了这老太婆的钱拿就不要和她计较,但是心底里还是非常讨厌她,何萍必须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心灾乐祸一番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