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把夏子河堵得说不出话来,神色郁郁,慕潋滟看在眼里,将话题一转,幽幽叹了一声,“你也不用想太多,风水轮流转。就如我,如今虽看似荣华,但身在宫中,身下无子,依附的不过是圣上。终有一天,圣上归天,能留给我的只不过是一个冷冰冰的封号,以及世人的冷言冷语,即便有一日死了,怕也难入帝陵难进宗祠,又该是如何的凄凉。”
夏子河似乎略有所动,抬眼望了慕潋滟一眼,两人目光相触,夏子河撇唇轻哂,“你都看透了,左右结局不过如此,还那么在乎做什么。宫中新人换旧人,荣华富贵再如何锦绣如云,过往也终成云烟,说句真心话,不该是你的,命里无,终是无。就算塞外和亲,远离故土,也比现今的情形好。”
慕潋滟眼神悠悠的一瞟,反唇相讥,“说得真好,打脸打得也痛快,也不知道现在是谁为了这王座,连亲兄弟的毒手都能下?怎么,这王座难道命中注定是你的吗?”
夏子河闻言,怒道一声“你”,却又住口不言,两人相视默然,又不约而同于转瞬间各自扬起笑意。毕竟,不管天命如何,前路纵然已渐成绝路,后路更是荆棘断谷,也不愿甘心屈服这命运。我命在我手,我心我身我路我行,不到心死处绝不甘心。两人心中同感同念,也算是志同道合。所以,彼此露出笑意,这一笑,缓解了彼此之间的疏远尴尬和曾有的相对。
窗子似乎没有关牢,突然就被风猛地推开了,慕潋滟走到窗边,亲自将窗子关上,也将房屋内的谈话声与窗外边给彻底隔绝开了。
楼下,风无心的掠过路人面庞,吹动人的发丝,将雨丝儿卷到人的脸上,引得人人恨不得多长出几条腿,早点从这烦扰人的天气里躲开。但也有人步履缓缓的经过,经过时的他目光远远在周边徘徊,甚是有意的多看了两眼从刚被关上的窗口。他的脸露在风雨中,是平实无奇的面容和朴素干净的衣着,是天子脚下兢兢业业生活着的小百姓的模样。他手里推着一个小车,车上是纷纷簇簇的油绿叶子,正捧着的含苞待放的白色花骨朵,可那花香却已经按捺不住,早一步在幽幽雨中沁人心脾的飘散。有人经过他的身旁,这人突然低头嘴唇微微一动,一句话早已经悄无声息传到了那人的耳朵里,——“快去告诉二爷,宫里的慕氏来了。”
夏子河流连在窗外的目光一转,心中生疑。当日,自己入宫见父皇,母妃被贬,禁足内庭,是因为父皇要责罚自己对手足下手。可当时殿中分明只有父皇和自己,为何这些消息却流露了出去。但他不好奇慕潋滟如何得知这一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宫中更是耳目遍地,隔墙有耳缝中有眼。宫中人人皆有耳目,自己如是,慕潋滟如是,想必那皇后也如是。那么,那日指派刺客欲行刺夏子晏,同样是对手足下手,为何自己连累母妃受罚,可夏子海却无虞,莫非是夏子海和皇后真做了什么,他们才相安无事?
他盯着慕潋滟半晌,似乎略有迟疑,只道,“我母妃被贬,倘若你已知道被贬的原因,还要找我合盟,岂不是不理智?难道你不知道我如今在父皇的心中,已经地位大跌了吗?再者,我听闻你母亲与皇后关系甚是亲厚,你倘若和皇后合作,不是更为稳妥更为聪明吗?”
“四名皇子中,除却母亲早逝的二皇子,其他三位皇子都格外孝顺母亲,但大皇子太过刚硬冷血,难道日后他不会过河拆桥,四皇子生性软弱,太过年幼只听从母亲的话,换谁都不敢赌在四皇子身上,唯有三皇子是唯一合适的人选,只是,脑子似乎有些不够聪明。”
夏子河闻言,眉头一挑,却并未发怒,只是淡淡道,“既然不聪明,岂不是更容易坏事,为何还肯找上我来?”
“正因为你不够聪明,我才不得不亲自前来提点你,以防你着了别人的道。”
“是吗,此话从何讲起。”
“从你突然决定要戴罪立功请命前去溶水时开始,你的路就走得有些凶险了。”
夏子河正欲抬起的眼皮微微一跳,转瞬便将视线移落窗外,余光还是忍不住在慕潋滟身上探了一探,见其一副自若的摸样,似乎什么消息都逃不过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