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约定·下

美人在望 倾色 3511 字 2024-05-18

“腰牌的事情查不出什么来,顶多是个无辜替死的。不过,可以查查,御前宫人中有哪些人和夏子河走得比较近,然后,把消息透露给应该知道的人知道。”

“少主是要借刀杀人?”

“那要看对方要不要杀,就算对方不动手也没关系,至少可以借此探探情况。”夏子晏抬头看向天空明月,突然道,“她应该还没走远,你护送她回去吧,万一走错路或者又碰到巡夜的禁军侍卫,你就暗中替她处理,免得又是一番折腾。”

“少主是说那名天山少女?少主为何……”刀疤男子欲言又止,他在夜色中注视二人甚久,想到平日寡言少语的少主在这名少女面前能如此欢言欢语,他似乎有些明白情况,却又不知是否事实便是自己想的那样,但他不会开口问,不管事实如何,这件事情都将与自己无关。他撇了夏子晏的背影一眼,领命而去,他的身影在月光中闪过,很快就消失在了宫墙之上。

见着刀疤男子离去了,夏子晏将那块木质腰牌收回袖中,转身朝这处禁苑中的宫殿走去。

月光照着他,照着他一路匆匆却无声的影子。他慢慢推开宫殿的殿门,进门,转身,关门,一瞬之间,他的身影消失在庭中,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出现过一样,只有月光仍旧冰冷空洞。

殿内,黑魆魆的,没有灯,好在有几缕月光穿透纱纸,将靠近殿门附近的黑暗稀释了几分,似乎能看到有什么在动,依稀是人的轮廓,却不知是否只有一个人。殿内更黑暗的地方,却不知还有没有人。

太暗了,当眼睛看不见身边的一切时,总是无法避免大脑的思绪与躁动,以至于会产生某些判断,或者某些暗示。

夏子晏沉静的声音在殿中低低的响起,“过了今夜,此处就不必再来,我也不会再下其他的命令……除此之外,我的第三个命令便是,扶鸾那里,定不可让她知道是我派人去的,以免她担心,倘若有何变数……”

他顿了顿,似乎思虑着什么,但他很快就再开口,说道,“也不会有何变数。来日方长,请一定要小心行事,下次会面时,君在我在,这是我们的约定……”

殿中,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夏子晏的这一番话,只是他的自言自语,而他也没再多说其他,就转身推开殿门走了出去,一路行去,不曾回头,唯有他自己的影子一路相随。

冷月如霜,满地落霜,霜无痕。

夏子晏低头看去,只见月光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紧抓着自己的东西,原来是巫颜的手。

巫颜的手大概只有夏子晏手掌的四分之三,甚是小巧。手背上的肌肤洁白柔嫩,仿佛豆腐一般。他虽然不似夏子河是个白面翩翩公子的模样,也算得上是肤色白皙,但此时却因为巫颜的这只手,立马将自己肤色衬得略见暗黄。她湿漉漉的掌心淌下水珠滑落自己手背上,似寒又暖,手心却不似手背那般柔嫩,掌心中似有几处疙瘩,像是小茧。但很快,她便松开了抓住自己的手,只有自己手背上只残留着她带来的湿漉水印,夜风一吹,略略一寒,若有所失。

的确,巫颜并未去抓树枝,她直接握住了夏子晏抓在树枝上的手,借此从水里站了起来。而后,她便迈着湿漉漉的步子,走到了庭中,她此时只顾着低头去拧衣服里的水,又哪里觉察到身后面容平静的夏子晏,此前此时心中的思绪暗涌。

巫颜一边忙碌着拧衣服,无意瞄到身后夏子晏手上仍旧拿着树枝,便开口解释道,“不是嫌弃你的树枝,是怕万一树枝又断了,岂不是要再次掉到水里?万一真是如此,又得溅你一脸泥一身水,这个过错可就大了。”

见夏子晏并未对此说些什么,巫颜心里偷笑,毕竟事不过三,她可不能允许自己犯同样的错误两次,经历同样的下场两次。

突然想到夏子晏先前说的话,巫颜忍不住一时的嘴快,脱口又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个规矩,我们天山可没有。这种规矩放在有心人面前,挡也挡不住,也就是做做样子,欺负欺负老实人……”

话说得太溜,才说了一半,巫颜立马觉察说出的话似乎、好像、确实有些不妥,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坦坦荡荡的人,何必为此所累。更何况二皇子您一看就是人中君子,您的一举一动不用看都知道是光明磊落……”

这一番补充说明的话说是说得溜了,但满篇都是吹捧,也没有可以站得住脚的大道理,所以好像收效甚微。巫颜抿了抿唇,偷瞄了夏子晏一眼,见他脸上神情仍旧是淡淡的,眉目微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不出喜怒。但只要没有发怒就好,她稍稍放心,暗暗吁了一口气。自从遇见夏子河,见识过他的面善心恶后,自己再也不敢任性行事,压制、收敛了自己许多,以至于整个人现在似乎有些畏手畏脚。毕竟大雍果然和天山有些不一样呵,连人与人都差了好多,自己以前戏弄别人,现在却被人捉弄,果然以前真是井底之蛙。

她在心中暗暗责备自己,下次,不能再有下次了,不管什么时候,切不可得意忘形,切不可说话不经大脑。若不注意,任何时候都可能再次犯错,这个经验之谈可是哪里都能适用的。

月亮往西偏落了,巫颜在心中感慨了一番,见落入水中的帽子仍旧滞留对岸,赶紧挑了个长树枝将漂自远处的帽子勾了回来,见夏子晏仍旧看着自己,她抿唇一笑,“别人的衣服啊,总要还给别人。对了,宿塔在北边,但外面这条路是行不通了,怎么走呢?”

夏子晏将目光从巫颜身上移开,淡淡的道,“我告诉你怎么去,可是你确定你能记得住吗?”

“没关系,实在不行的话,我就用泥在衣服上画个地图,就万无一失了,毕竟夜已深,再不能麻烦二皇子您了……”

巫颜说着,仔细打量了夏子晏好几眼,好在夏子晏并没有对此说些什么,他唇角一抿,很有耐心的和巫颜说回去的路线。他说得很详细,巫颜也记得详细,脑海里已经显现出一副地图。但她还是将衣服下摆捧到手里,用树枝沾了泥水,将路线画了出来,还将路线图给夏子晏看了一眼,见夏子晏点了点头,巫颜这才将帽子戴回头上,对着夏子晏躬身一礼,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小颜子见过二皇子,小颜子别过二皇子,小颜子谢过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