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知道勾栏这个词是从瑢磬那里听到的,当时他咬牙切齿的骂勾栏是世上最龌龊的地方,男人到了那里就兽性毕露,女人到了那里,只有被吃掉的命。结果她一开口问勾栏是什么地方的时候,瑢磬的脸立即就红了,不知是刚才骂得太火把自己脸给气红,或者更像是因为被自己问的问题给羞红了,只嚷嚷着女孩子没事别乱好奇。他没有回答,却让巫颜好奇了好几天,实在忍不住,跑去从上山砍柴的小樵夫口里套出了答案。
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跑到这样的地方来,巫颜眼睛不老实的到处瞟,却见屋内屋外布局和普通宅院大同小异,没什么奇特之处。面前的青年男子和白衣少年也没有不正常的样子,就连这名求凤姑娘盛装在前,温婉端庄之态有如大家闺秀,怎么会像是那样的女人?
求凤走过巫颜,看向屋内,见少白执剑冷厉,不由柔声对着白衣少年笑道,“三哥哥,这个小姑娘想必也不是您的人,不知您是怎么打算,是要麻烦少白,还是索性让窈窕阁自己整理干净?”
白衣少年“哦”了一声,眸子一亮,笑问,“那是你来,还是交给别人来,我倒挺好奇窈窕阁的手段,怎么样才算是整理干净呢?”
巫颜静听两人对话,明明就是讨论如何处置自己,可两人却言笑晏晏,仿佛谈论的不过是一盘美食,要如何下手如何准备,她只觉得今夜危机重重,前夜发生的事情比起此时,算得上什么?此时才是有关生死的事情。
她心中盘算,却见屋内六只眼睛此时都齐齐望向了自己,一个个都是人的模样,但是看着自己的眼神却不像是看同类的眼神,是自己成为了猎物,已经不被当成人,还是他们原本就是吃人的怪物?
果然这里是兽性呈现、以及吃掉和被吃掉的地方。
骗人能骗得过吗?躲能躲得过吗?跑能跑得过吗?打又能打得过吗?
这可是别人的地盘,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比自己更了解这里的一切,拥有更多能使唤的人啊。
难道就眼睁睁的让自己成为猎物?
暗香浮动,浮动的不仅有熏香,还有酒香,花香,甚至菜香。香味交杂在一起,仿佛迷魂的毒药,逗引人体内的味觉和嗅觉,警惕心仿佛掌心珠雪,想抓牢,却化得无声无息。
只愿放松享受,一晌贪欢。
巫颜咽了咽口水,背脊僵硬的站着,暖香依偎着她的身子,暖得让她发觉身子已被夜风吹得好冷,暖得让她一动都不想动。但是,屋子有人,而且似乎在等人。巫颜又咽了咽口水,刚要静悄悄的开门出去,却感觉似乎有人走出来,身后珠帘沙沙一阵响,似乎正屋里的蜡烛被人挑亮,投落在眼前的光线瞬间明亮起来,一个俊朗的男声冲着巫颜的背影笑道,“花魁娘子刚来,怎么又要走?是不怕我们爷等急,还是有心让我们爷急上一急?”
巫颜正要假装说一番走错房间的词,话还没说出口,身子还没转过来,那个男子突然声音一冷,肃然道,“你身形尚幼,并不是花魁?你是何人,竟敢闯入此间?”
言语间已有刀剑出鞘之声,巫颜深知不可硬来,放松肩膀,悠悠转身,冲着身后的人无辜一笑。
正屋里一盏九枝灯座,红烛潋滟,似灯枝上绽放红花。水晶帘上水晶晶莹剔透,帘下站着一青衣男子,容颜清俊,但神色肃穆。他手上宝剑已离鞘,凌冽一道光,更显得宝剑剑刃锋利。他的身后,另有一少年白衣如雪,托腮侧躺于榻上,似乎是在闭目养神,眉目间天然一缕情愁忧郁,似是亲见凉春落花,秋水枯叶,无端端让人对其生一方心疼之意。他懒洋洋的睁眼,朝巫颜望来,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自看清巫颜容颜的瞬间,眉尾一挑,下巴微扬。
巫颜只觉得这个少年真是好看之极,目光迟了几分收回,人便赶紧说道,“我只是走错门了。”
白衣少年闻言,忽地展眉一笑,甚是唇红齿白,一扫忧愁之貌。真是不笑时如伤秋惜春,笑时却灿烂明媚如骄阳当空。仿佛戴了两个面具,如此矛盾,有如此自然。他对身边的男子开口,眼睛仍旧盯着巫颜,说道,“少白,她若是说她是新选出来的花魁,我倒是信上几分,说是走错了的话……”
话并不说完,白衣少年故意停在那里,留那名被称为少白的青衣男子接过话,“此为阁中私人院落,等闲之人都知道回避,不可擅入打扰。除非是不想活的人,或者是心存歹意的刺客。”
巫颜待要说些什么,看那名青衣男子手执长剑,冷冷凝视自己,巫颜知道多说无益,更可能越说越错,正在思忖如何脱离。这僵持之际,门外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三爷,花魁娘子来了。”
接着,是一个女子低柔悦耳的声音,但极为小声,似乎是对先前开口的那名女孩吩咐,“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