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皇帝在各种方面受着挟制,唯独后宫上,还是给他留下了些空间,也是那些人怜悯他,给了他一个可以发挥自己至高无上地位的机会。因此即使他从来不宠爱那些出身高贵的权贵小姐,甚至没有碰过她们,只一心在乎那个伴在他身边的小宫女,除了她之外谁也不愿意搭理,那些人也没有出手干涉过,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若是他能够一心沉浸在浮华美色中,说不定还更合他们的意。
然而他并不止满足于此。
所以他孤勇地在这朝堂上提出要封那宫人为妃,声音还微颤着砸在寂静的殿上。
为首的重臣捋了捋自己的美髯,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同伴——有一位皇后女儿的国公爷,也是一脸茫然地看回来,对此毫不知情的神态做不得假。
所以皇帝是明知这些事该经由皇后之手让他们同意,却故意跳过了这些程序,直接在这殿上提了出来。若是他们真心顾及这个被他们架空了的小皇帝仅存的面子,就不该拒绝。
若是正常的帝王,朝臣们弹劾一下他宠爱妖妃不顾禁宫规矩倒还可以,也许还算得上一桩佳话。然而这是从来就没有自己独立处理过朝政的独苗皇帝,他第一次明明确确地提出自己想要一个东西,而这东西并不能给那些掌握着权力的人任何好处。
他这孤注一掷恨不得撕破脸皮的心思,朝臣们也是确实接收到了,面面相觑,均不敢言。
这桩要求,最后还是得到了满足。
小文臣彼时还是个愣头青,第一次随上官上殿听讲就遇到这样尴尬的情形,比那位得不到回应的年轻帝王还要惶恐,他跪在最远处看不清那位年轻的帝王藏在珠帘后的脸庞,只看得见他一身黑色龙袍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自己却像代替他被羞辱一般涨红了脸,双颊烫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眶发热。
其实他之前也从未见过这位在朝臣心中没什么地位的年轻皇帝,本来不该如此感同身受。他却为自己是这沉默的逼迫着皇帝屈服的一员而感到无比地羞耻,原本兴奋期待第一日上殿的心情完全荡到了谷底,他到底还是一个正直过头的青涩书生,尽管已经披上了官服。
那日的情形是如何结束的,他不愿意回想。几日后听到圣上大封后宫,艳冠群芳的嘉妃娘娘终究是上了位的时候,小文臣在内心其实是松了口气的。他没有见过那位女子,只是在朝臣们议论时听说过姿容绝艳,皇帝迷她迷得要命,几乎言听计从,觉得这多少算是对那位被困在牢笼中的年轻帝王的安慰。
然而那一日的险境中,皇帝确实是带着她一起死了,却没有带着她一起活。他也看不清那位帝王到底在想什么了。
小文臣偷偷抬眼瞥了正在专心往番薯上涂蜂蜜的美人一眼——他还是端方君子,并没有看她的脸,只是往她的手上掠了一眼,不幸嘉妃娘娘衣袖被山崖刮破了一段,露出纤细的手腕和一段雪白的手臂,惊得他立刻收回视线,讷讷道,“不用再涂了,再涂就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