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负责给帝王扫清前路障碍的侍卫们得到了重臣们的吩咐，心领神会地留了一块儿积雪尚且能看的山崖没有多打扫，果然帝王心喜，出了行宫走了一段路见到那块山头奔着就去了，谁也没拦住。

因这是专门留给帝王观赏的一片，脚下踩着的雪土也还是经过些处理的，是白色轻薄极难踩出吱嘎声的细雪，美则美矣，干净得也过了头。嘉妃娘娘倚在帝王肩头微眯着妙目看不过几步之遥的山崖，正望那对面不知是什么飞鸟迅疾掠过的身影，余光中却见到了那从最前端慢慢延伸开来，宛如墨水般现出的一条线。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下眼睛再去看时，那墨线就已经淹到了他们脚下，帝王掉了下去。

——她也跟着掉了下去。因为皇帝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中间那人荒马乱的尖叫声嘉妃娘娘已经记不得了。也许是不想记起。

忽然悬空的一瞬间，她原先还被皇帝拽着难得地有些安心，只是皇帝也一起落了下来因而并没有止得住什么趋势。然而更多的人在尘土飞扬间主动跳了下来，发出不明的呼声，他们纷纷来救，救的当然也只有一个人，鬓发散乱的嘉妃娘娘惊吓间再茫然抬头只见到了皇帝已经被拖了上去的削瘦背影，离她越来越远。

她也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时候松开的手。

然而她闭上眼睛后，却又被一个人伸手抓住了。

那人似乎也是在往下落，即使抓住了她的衣袖顺着握住了她手臂，仍然没能带得住什么，是两个人一齐掉了下去。山崖间风如刀刃，越往下越难睁开眼睛，她想去看一看是谁如此滥好心居然还愿意来救她，却连眯开一条缝去偷看都艰难。

因是伴君出行，深受荣宠的嘉妃娘娘当然是盛装打扮，从根根柔软的毛皮斗篷到宽大的十二片烟纱散花花间月罗长裙，俱是华美无比雍容华贵，然而此时落入山谷之中，因山谷至深一时竟未见底，山中风障锋利，刮破她的发髻散开了满头乌发，藏在外裙下暂时没用着的红色绣花袖笼也飞了出来，只能依稀看清那人发间一束青色发带脱落了他发冠渐渐飞远，耳边风响越盛，娇弱的嘉妃娘娘就这么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很久之后。这辈子也没这么狼狈过的嘉妃娘娘勉力支撑着柔软的土地起来看了看四周才发觉已经落了地，这里无疑是山谷之下无人能到达之处，幸而是一片寂静尚且无野兽低鸣，目力所及之处也都是普通的灌木树丛，甚至还能看见日光倾泻下来照亮树叶上的露珠，难得一见的平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