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传来小心而微弱的敲门声,声音不重却带着急促的频率,显得十分焦急。
孟回闭眼躺在沙发上,一声声锲而不舍的“叩叩”声入耳,听得他愈发躁闷,许久没痛过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终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撑着拐杖几步走到门口,猛地把门拉开。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
苏晓笛一脸惊喜地望着眼前的高大身影,右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忘记了收回,却在看到他脸上未消的愠色时直觉一怵,赶紧掏出从医院带过来的药瓶。
“我,我只是想过来把药给……”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强有力的关门声截断,苏晓笛呆呆站在又紧闭的铁门前,看了看手里没被取走的药瓶,心底的无措瞬时漫延得无边,站了好一会才忍住眼底的泪,复而敲起门来。
这回她敲得比之前还要用力,还要视死如归,甚至连指节都敲得红肿、几乎破皮,可门后的人却再也没有来为她开门过。她明明对自己打定主意这次把药给他之后,就离开,就走得远远的,可他却连一个当面道别的机会,都不再给她了。
越敲越绝望,越敲越难过,最后实在没力气了,苏晓笛便任由自己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一角,怀抱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给自己做最后的一点心理建设。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孟回早就走了,只留下这些差点被护士当垃圾收走的东西。
有……她一本本挑来的杂志,一个个筛选过的碟片,他的衣物,治疗仪器,各类药品……这些被他当作不重要的杂物扔在医院的东西,被她一个个当珍宝一样地收了回来,别的他不要不打紧,她可以好好地保管着,但那些关乎他身体健康的药物,却是她必须交还与他的。
如果不能陪伴他,她只愿他能平安。
就这么从白天坐到晚上,直到楼道里的灯都熄了,苏晓笛还是没能等到孟回出门。
由此可见,他有多厌恶她。
厌恶到连一个厌恶的眼神都吝于给她,厌恶到多听她说一句话都嫌不耐。
是啊,她就是这样,令人讨厌啊。
这样想着,眼角不由又湿润了一遍。
一天没吃东西,就喝了一杯咖啡的胃里开始泛起酸水,但不知是坐久了还是怎的,她竟不太能感觉到饥饿了,苏晓笛咽了口唾沫,靠在门边的柱子上,眼皮慢慢打起架来,没过多久她就沉入睡意。
就这么过了一夜,第二天又是重复前一天的动作,敲门,无回应,敲门,无回应。
期间苏晓笛只吃了一个保安好心送来的馒头。
又是一夜过去,至此已是整整两天,孟回仍是一次都没出过门。
苏晓笛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膝盖,心里满是担忧,她记得她上次打扫他家厨房,橱柜里只有一筒挂面,连一根火腿肠也找不见,如果他不出门,也不叫外卖,那么他这两天吃的什么?
越想越急,苏晓笛强撑起自己的身体,再一次站到孟回门前,这回她改用手掌,将门拍得“啪啪”作响,此时她也顾不得什么楼道安静、社会公德了,大声喊起来:“孟回!孟回!你听得到吗?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是,但是我求你,一定出来把药拿进去好吗……服用的方法和剂量我都写在纸上了,你一定要看!……还有,还有你一定要按时吃饭,你本来身体就不好,还那么瘦……”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明显带了哭腔。
可是门那边,仍然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眼泪无声滑下,苏晓笛还要继续拍打呼喊,却忽然觉得眼皮沉得像有千斤重,头脑立时陷入混沌,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分明痉挛了许久的胃现在也失去了知觉,她的四肢开始不受她的控制,像散了架的木偶一般摔倒在地上。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她再次醒来,却是在一个她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身下的沙发还有被她清洁过的清香。
身子依旧酸乏得要命,但总算意识是自己的了。苏晓笛刚想拍拍额头,让自己更清醒一点,手腕就被凭空夺走,塞进一杯温水。
顺着水杯的方向望去,却是那个连一眼都不愿施舍给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