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准备给谁戴?
究竟准备给谁戴?
法兰西人,给我们戴啊!
奇耻大辱叫人愤慨!
是可忍孰不可忍,
要把人类推回奴隶时代!
武装起来,同胞,
把队伍组织好!
前进!前进!”
在激扬的歌声当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其中,大合唱的声音几乎震动云霄,有人挥舞着三色旗,有人挥舞红旗,有人挥舞着自己的武器,兴高采烈地高呼口号。他们显然是想煽动罢工者诉诸暴力。穿着便服或者制服的人,手持着上了子弹的步枪,有些枪上扎着一面小旗子。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和杂物被烧焦的气味,虽然有些呛人,却不可思议地使人更加迷醉于其中。
而在这种群体性的激情当中,有些人明显已经迷失了一切,他们或者焚烧杂物,或者打砸一切挡路或者不挡路的物品,脸上带着一种令人震骇的疯狂。
已经陷入了狂暴和迷乱的群体,还缺什么呢?只缺一样东西了。
没过多久,又有一群人参与了进来,他们不仅自己带了武器,还将一杆杆事先已经准备好了的武器以同志般的慷慨,无私地分发给了这些游行的群众。
“武器,我们有武器了!”没有人关注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只听见了一声声欢呼,一片海啸般的欢呼,这次比刚才更多了几分底气。一个人在手中持枪的时候,还会再顾忌什么呢!
“打倒国王!法兰西共和国万岁!”又是一声直冲云霄的怒吼。
1830年,这股洪流推翻了波旁王朝,将路易-菲利普推上了王位。
1848年,这股洪流却向路易-菲利普本人汹涌而去。
时代的洪流是如此激烈,又是如此令人迷醉!rs
。
1848年2月22日
天气并不是很好,还是一如既往的阴冷。
在工厂,在学校,在各个居住区里,在各条穷街陋巷中,一大群事先得到了通知的人不约而同地从自己的居处走了出来,向他们各自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他们有些人衣冠整齐,有些人衣衫不整,有些人甚至穿得破破烂烂,但是他们脸上的神情是如此庄重肃穆,以至于没有人敢于以蔑视或者嘲笑的眼神看着他们。
人们从四处汇集,聚集到一个个广场上,在那里,他们将得到最后的指示。
自从1830年开始,欧洲大陆的暴力(或者说暴,以对垒的双方各自不同的立场而各有表述),总是由城市各处广场的聚集示威来开幕的,从巴黎到柏林,从维也纳到布拉格,从彼得堡到基辅,二百年来概莫如是。
人群的非常规聚集,很快就被王朝的警察和密探们得知了,他们心急火燎地跟在这些人后面,想要阻止这股汹涌的人潮。但是,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们,而在人群越聚越多、发现自己已经陷身于汪洋大海之后,这些警察们心惊胆战,再也不敢做任何有可能激怒人群的动作,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人群的沉默中所蕴藏的熔岩一般。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围在广场中心的喷泉边,等待着什么,希望着什么。
像是响应这万众的期待似的,一个人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旁边的人自动为他挤开了道,方便他走到中心。这是他们的首领,是在这些贫民中间十分有威信的人。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人声鼎沸,但他一露面,立刻鸦雀无声。
他走到喷泉边,然后直接站到了水池的石制围栏上,然后垂下眼光,饱含感情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们。虽然表情十分镇定,但是他花白的头发却在轻轻颤动着,显示出主人的心情有多么激动。
“你们都来了,我的兄弟们,我的孩子们!”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饱含深情,但是仍旧足够清晰,“你们都是好汉!我们法国就是有这么多好汉!”
人人都看着老爹,有些人眼中甚至泛出了泪花来——他们明白今天的意义,也明白今天之后的意义。
“我想要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一个我年轻时之前从来都想不通的问题。”他仍旧看着人们,看着那一张张或者因多年劳作而变得憔悴、或者正因青春年华而饱含希望的脸。
这就是我的兄弟,我的孩子。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又念了一句。
然后,他重新睁开了眼睛,严厉地扫视着这些注视着自己的人。
“为什么我们劳苦到死,却经常半饥不饱;而有些人却什么都不用干,躺在那里坐享其成?为什么我们,要为家人明天的面包而,而有些人却优哉游哉,心安理得地吸着我们的血?为什么?”
在这一串的“为什么”面前,没有人回答,有些人手在微微颤抖着。
“为什么?”首领又问了一句,然后自己回答了,“因为这个世界不公平,从一开始就不公平。有些人靠着从我们那里抢夺或者骗取过来的权力,天生就趴在我们的头上,压榨我们支配我们,驱使着我们劳作到死却什么都得不到。他们管这个叫上帝的安排,叫我们接受这一切,我们能接受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也越来越饱含感情,“我们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