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沉,直到隔壁楼下的香烟店的吵闹声把我弄醒,睁眼一看床头柜上的钟,已经九点半了。听着楼下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赶紧下楼开了店门,隔壁已围了一些人,正拍着柜面的是昨晚也一起喝酒的斧头鱼,旁边一声不响的就是道德,斧头鱼像极香港电影的大傻,也是大亨比较得力的一枚棋子,形体粗犷与道德的精瘦正好形成反差。
我赶紧问:“怎么了。”
斧头鱼说:“杀猪杀到我头上了,把假的红塔山卖给我。”
宝富面无表情地说:“什么都不用说了,赔两条给你吧。”
斧头鱼声音更大了起来,那巨大的与大傻一模一样的怒容十分吓人:“说得轻巧,以前我送人情还买过几条,结果送过去是假的,对方也不响,坏了我的大事。”
道德一拉他的胳膊,阴声说:“好了,不说了,我们回去。”
斧头鱼把那条已拆的香烟往地上一砸,狠狠说:“行,我一分钱也不让你赔。”两人扬长而去。
宝富去捡起那条香烟,摇摇头,无语。待得人散去,他说:“还不是上星期向我借钱没给他!三日两头的借,怎么弄得好。”
素芬说:“严打抓了这么多人,太平了这几年,现在新一代又冒出来了。”
宝富说:“严打抓去的那些人,还都是些讲道理的,你说大头滦平、鲳鱼嘴、洋芋头哪一个不讲道理的?那时除了玩女人其实没别的事。这一代出来的,完全没道理了。”
我说我去跟大亨说说。宝富说他们是真正的寄生虫,这本身就是他们的活法,讲人情是没用的,不麻烦你了,我自有办法。
我回到店里,想起昨晚列席的扩大会议,对大亨心生敬佩:这家伙早生几十年,说不定也是一代枭雄了,乱世出英雄,他也是生不逢时啊。
时间过得快,这就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一个穿着艳丽的中年女人手拿一新一旧两只皮鞋,来到素芬右首皮鞋店前面的补鞋摊,要求将旧鞋的皮去补新鞋的洞。摊主叫木脑志贵,长得是一表人才,这几天天气有点热,他仍穿着中山装,他一见到花俏女人就要东拉西扯的,偏偏今天这女人不像是街上熟悉的,他说什么她也接腔几句,沟通就不可避免地热烈起来,活儿过半,这女人忽然喊起来:“不得了,你怎么弄反了?”
我应声望去,志贵愣了一会,怯怯地说:“你不是说这只的皮补这只的鞋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