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在今夜仿佛流了这么多年积攒在一起眼泪,往常熙和也从没有见过娘亲如此脆弱的哭过,熙和也有些心慌意乱了,拍着娘亲背的间隙,熙和回想如今自己已长到15岁,15年春秋,往昔她每年总有一段时间过的浑浑噩噩,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其实她自己的“病“的确古怪,到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她甚至害怕过自己,也渐渐闹明白一些自己“病“的事,她应该是属于那种,死后过忘川河没有饮孟婆汤的人,小的时候就总是被动的回忆一些上辈子的事,又和这一世完全不同,尽是一些离奇的事,四个轮子不需要马的车,人造的会飞的鸟,加上她年纪小有些事说不清楚也想不明白,记忆也是片段的碎片,故而总是被突然的记忆冲击,分不清现实和记忆中的梦境,不免疯魔。
到她14岁的时候,上辈子大多记忆她已想的完全,编织出一个不算完整的一生,但是上辈子一些记忆深处的事还算记得清,她整个人也就不在间歇性的被记忆冲击陷入沉睡,那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她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一个完整的光怪陆离的梦,还是那是自己另一个人生,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所以除了小时候她不懂事,和娘提了些片段,把娘吓得够呛,长大后随着记忆的完整她没和任何人提过自己病的真相,想想那个大和尚对于自己的预测,她也会感叹冥冥之中也许自有定数。
娘亲只以为她是病好了,上一世去世时,她约摸已经25岁了,所以和现在还是15岁的心境怎样都是不一样的,比起嫁给19岁在她眼里还是个少年的威远侯世子,摒除其他的原因,年龄方面,她觉得其实嫁给威远侯大公子年龄正合适。
安抚了娘亲一阵子,怀里的娘亲终于止住了哭,熙和递过巾帕作势要给她擦脸,被赵夫人抢过,破涕为笑道:“哎!如今一把年纪了,却越来越经不住事,反到惹你来安慰我,我反倒不如你遇事沉着冷静了,如今说旁的也没用了,生活总要过下去,你是我和你爹娇宠着养大的,是我们的眼珠子,无论怎样,那个侯府大公子是个圆的扁的,今后你不能委屈了自个,要自己过的好,女孩过的好不好嫁人是一部分,自己也要争气,如今前面嫁人的事我们做不了主,别的娘亲也不能让你以后委屈了。”说着转身从床头枕边,拿过一个紫檀木小匣子,递到熙和手里,一个古朴的没有镂刻任何花纹的小盒子,散发着木料最原始的香气,盒子上挂着一把精致的青铜锁,熙和在自己娘亲的眼神示意下打开匣子,入眼的是满满登登一匣子银票,都是千两以上的,约摸得几十万两。
五小姐看着赵夫人,委实被她娘亲的银票砸的一时有点愕然,不明白她娘为什么突然给她这么多钱,实际上她这些年“病”的时候多,被约束着很少出门,只是每年会和娘亲去一次,普华山的普华寺上去几天,平时吃穿用度一切由赵夫人打理,哪怕一般名门闺秀该学习的掌家,赵夫人也还没来得及教她,她对京都的物价什么的完全不了解,对银钱更是没很么概念,对于赵夫人给她这么多钱到底是多少,其实她心里完全不知如何衡量,她之所以被赵夫人的银票砸的愕然,完全是因为熙和突然认为自己有些傻,这么简单的生活常识不知道,赵夫人看着熙和愣神,推了推她像小时候那样摸着她的发丝爱怜的道:“囡囡好生收着,这些没写在你的嫁妆单子上,是娘留给你的私房,今后爹娘年纪大了,你出嫁后也不能时常在身边陪伴你,手里有自己的私房,以后遇到困难时也能多些法子。”可怜的赵夫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把女儿照顾的太好,自己的闺女根本不晓得这些钱是什么概念,完全还沉浸在自己是个不识数的傻子这样蒙的状态。
熙和想了想便也不推辞,直接收下,自己娘亲给的东西收的干脆利落,她是知道外面传言她母亲是商家女有钱,然这么多年她也没看过母亲打理多少的店铺,只是知道半年左右总有一个管家来尚书府报一次账,平时娘亲在吃穿上也并不讲究奢华,所以他也没认为自己娘亲多有钱,她心想着京都物价贵,几十万两可能也就相当于上一世记忆中的十几万吧,这些钱可能也就是一些世家小姐出嫁前都给的私房,她娘亲有钱,给她的私房可能也就多了一点点吧,可怜的熙和完全不知道在庆国,一个顶级世家的小姐出嫁,私房银子也就两千两算是顶多的了,她的这些钱可以够一个中级世家生活几十年了。
赵夫人想了想,又从身后翻出一个匣子,一个普通木质的小匣子,比刚才的还要略大些,很是遮掩纠结的的递给她,这次却没让她打开,只嘱咐晚上回房再看,熙和看着母亲遮掩的样子,微红的脸颊,很是奇怪,也默默的把匣子收了,只等回房再看。
赵夫人又细细叮嘱了熙和一些以后嫁人该如何管家的话,懊悔之前没怎么教过女儿这些,只觉这次女儿嫁的仓促,好像什么都没准备好,暗恨皇帝老儿,新仇旧恨加一块在心里把皇帝骂了个遍,最后又把自己贴身丫头红莲叫到跟前,交代女儿,要把红莲给了自己,红莲是一个长相很是清秀的丫头,容貌在尚书府丫头里算是出挑,然性格稳重,在赵夫人跟前算是从小呆到大,平时赵夫人身边的府里的事多由她帮着处理,赵夫人希望红莲以后在侯府也好帮衬自己些,熙和想着自己房里采青还算稳重,绿柳却是个天真活泼的小孩子个性,以后自己也不太想拘着她,自己和身边人也的确没有处理一些琐碎事的能力,熙和问过红莲自己的意思,红莲答道愿意跟着她去威远侯府,熙和便答应下来,想着以后自己如能在侯府稳定下来一切再做打算。
稍晚些,翠茹过来禀告,厅堂已经摆好了饭,老爷也回来了正在等太太,母女二人这才相携去厅堂用饭,说是用饭的厅堂,其实只是赵夫人卧室房的隔壁一个独开门的屋子,尚书府的宅子是赵尚书官至尚书时,皇帝赐下的宅子,面积很大,然尚书府熙和的祖父祖母早已过世,哥哥嫂子一家在外地任上,主人家人口简单,赵夫人嫌用大的饭厅冷清,就在卧房旁置办了一个小的饭厅,一家人往常围在一起吃饭倒也温馨。
坐在桌前,想着明日亲事,每人胃口都不太好,赵尚书想到心肝女儿明日出嫁,嫁的女婿不甚称心,眼圈也要红了,举杯一口饮尽面前的酒,怕女儿注意到她的窘迫,忙掩饰说道:“晚上你哥哥传书来,因你的婚事急,你哥哥嫂子赶不及你的婚事,你哥哥那边差事又撂不下手,说已往回运你最想要的礼物,你回门时就能看到,定能给你个惊喜,赵瑾这小子一把年纪也是当爹的人了却不甚稳当,不知道给你准备的什么礼物,还神秘嘻嘻的”,赵夫人见不得别人说自己的孩子不好,就是赵尚书也不行,道:“瑾儿最是让人放心的孩子了,比你年轻时不知强了多少倍,给妹妹带礼物也是哥哥的一片心意,怎么就不稳当了”,赵夫人说着话又配合一个眼刀甩过去,虽因刚才哭过,眼睛有些红肿,这个眼刀甩的不很是凌厉,赵尚书还是很是没有悬念的蔫了。
熙和想起自己的哥哥也是会心一笑,又想起自己三岁的调皮小侄快一年没见了,很是想念,想到自己明日也要出嫁了,从此离开父母身边,以后二老身边孤单,以后这厅堂吃饭的人也只有他们俩人了,无人陪伴在身边,想起小时候的热闹,也开始惆怅了起来,饭后打起精神又继续磨了父母亲很久,拿些哥哥以前的糗事和小侄子以前的趣事来说,哄得二老很高兴,才被赵夫人撵去歇息。
熙和走后,气氛到底沉了下来,赵夫人红着眼睛看着赵大人道:“怎么,他的胃口如今大到这个地步,无论怎么做还是不满意吗,囡囡的婚事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吗?”赵大人走过去拥住赵夫人,道:“也是,也不是,毕竟淙音的确是他最宠爱的女儿,淙音那丫头又的确对颜渊世子上心了,你也不必太焦心,颜衡那孩子我以前见过几次,也是个好的,只是如今腿不太方便,你听的那个传言,当初王家为了退婚,也未必是真的,既然婚事已经这样了,不能更改,我们今后多照拂一下就是也没别的办法。”
赵夫人愤恨的道:“明明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人,却总是装作重情义的样子,真是恶心,淙音公主仅是弹琴好听些,就被他宠成那个样子,我真庆幸他没见过熙和现在的样子,要不然我真是害怕他做出什么事来,如果大公子真的没有隐疾的话,熙和嫁给他可能真是一件好事,以防和宫闱再有什么接触,我只盼着她平安顺心的过些简单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