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开在山顶的小花园里。
这座花园乃是顺着山溪的源头往下修的,南北横跨武氏别业,花树杂种,草木葱茏,是个白日里放歌纵酒的好去处,尤其是在暮春三月万物生长的季节,阳光暖而不烈,风水潺而不激,晨昏午后游冶嘻行,心旷神怡之间令人忘却人间。
主人武元衡上午离开之后一直没有回来并没有影响到诗会上的众人,他们都是东都的权贵子弟,对武氏别业以及每年的牡丹花会都非常熟悉。
中午日光极盛的时候众人摆开宴席,各自饮酒寻欢,会作诗的随便诌几句或者拿出自己最近的新作在朋友之间传阅,不会作诗的抱着美酒喝上几大坛,酒酣意气尽,高歌前人之曲,胡乱的舞蹈着。
唐朝人的诗会,诗酒是当之无愧的主角,然后是山水清音花木原石,最后才是人。
韩佸等人在武元衡的带领下来到诗会上的时候,饮酒的人舒啸的人舞蹈的人,谁都没有注意他们。
众人分别坐下,韩佸飞快的把肚子填饱,一抹嘴站起来对武元衡道:“伯苍,你们继续,我去山下看看崔二十二他们有没有消息。”
武元衡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裴度就笑了笑站起来道:“我与你同去,十二郎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对附近不熟悉。”
孟郊也想站起来,元宽却按住他的肩膀对韩佸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想来有中立跟着应该无恙,我和东野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等大家都说完了,武元衡才施施然拿出丝帕擦了擦嘴角,对韩佸和裴度道:“估计是还没有找到他们,不然我们这边早该收到消息了,十二郎和中立一起去看看也好,山上山下的小厮几乎都认识中立,你们看着办就好——武通这家伙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连在附近找两个人都找不到。”
韩佸躬身对武元衡行了一礼道:“多谢伯苍,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裴度走到韩佸身边直接扯过他的衣袖,戏谑道:“好啦,你们这样客套来可套去的烦不烦?不都是朋友了吗?”
裴度的话一出口,除了仍然不再状态的孟郊以外,所有人都大笑出声,终于惊动了诗会上沉醉在美酒里的其他人,裴度于是赶忙拉着韩佸离开,再不走,等到那些醉鬼们过来,怕是根本脱不开身了。
崔二十二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咒骂韩佸了,他艰难地在伊河里浮沉着。
韩虎头把马拴在小树上,安静地等待着下河救人的崔二十二爬上来,只有偶尔四顾的眼神里才透露出一两丝的惶急来,但是放眼间却没有见到一个行人。
正是午饭的时间,附近又全是野山没有田地村庄,哪里会有行人呢?
不多时,崔二十二一只手架着老妪,另一只手坠着岸边,脚下不停地踩着水,急声道:“韩虎头!你干什么呢?快过来搭把手,我好爬上去。”
伊河在山岭之间穿过,这一段河岸并不平缓,一面是龙门石窟一面是山林,即使是壮汉也不一定能拉着另一个人爬上去,跟不用说有些瘦弱的崔二十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