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起闻言便禁不住猜测,山长他们是自愿还是被孟尝君胁迫而来这一趟?
这事估计得他们来了一问方可知,若真是孟尝君威迫,她定会想法放他们自由离去。
打发掉了传信者,陈白起便去见了姒姜,他从床上起身坐起。
至这一趟回来后,姒姜便一直幽怨地嗔瞪着她,轻易绝不允许她离开他一步。
她自知姒姜这是在变相的“撒娇”,表示他又被抛下的不满,于是她便能哄则哄,顺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细致地给他讲了一遍。
当然,她将受的伤这事给忽略过去了,反正她身上的伤基本上都好得差不多了,而她手上的伤痕只要稍微遮挡一下便能够掩饰过去。
“这么说来,你如今已是墨家的钜子令掌印者?”姒姜已卸下脸上与头上的伪装,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在烛光下美得眩目晃眼。
陈白起虽自认是一个不为美色动摇之人,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笑眯眯地颀赏着美人动容的脸,一边道:“这还有假?”
“那你有什么打算?钜子令掌印者可否有号召天下墨者为其效力的权力?”姒姜一双星河灿烂的眸子眨了眨,他对墨家的事情了解并不多。
陈白起闻言失笑:“能真正号令天下墨者的乃钜子,并非一个钜子令掌印,不过掌印能令其达成三件事情。”
“三件啊。”姒姜若有所思地颔首。
陈白起又道:“我已允了一件给姐夫了,只是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
听到陈白起提起姬韫,姒姜便问道:“他还好吧?”
陈白起道:“嗯,还算可以,只是墨侠枭部刺杀秦王一事估计难免会牵扯到他,到时候我会再想办法替他脱罪的。”
姒姜偏了偏头打量她,一头柔顺似绸的发丝滑落于肩,他支颐于床,慵懒道:“你可问过他为何一定要杀了赢稷?”
陈白起无奈地耸耸肩:“他始终都不肯说。”
姒姜理解地点了点头,又道:“此番你于墨家也算扎实了脚步,若能取缔了周梁成为墨家统领之一,墨家便能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了。”
陈白起却没有这样乐观,她道:“墨家的势力并非如此简单,我始终觉得我还不曾摸索到墨家最深层的部分,不过这事亦不急。”
姒姜忽然撑起身来,靠近她,他盯着她的眼睛像在辩认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
“其实这么久以来,我始终不明白,你并非一个贪恋权势与名声之人,那你为何要掺与进这天下的纷争?”
陈白起大方地任他看着,她道:“这是一个不能与人说的秘密。”
说完,她便伸手推开了他,站起身时忽然想起什么,她回头道:“你见过姒四了吧,他应该将我的话带给你了。”
姒姜被推倒在床塌被褥中又重新爬起来,他随意挥了挥袖,有些意兴阑珊道:“他没有来见我,只托人送了信。”
陈白起顿了一下,然后开解道:“他对你有心结,不过我相信你们兄弟终会有化解的一日。”
“希望吧。”姒姜随意笑笑。
从姒四那里离开之后,陈白起便回到房间熄灭了油灯,进入了系统整理起系统包裹内杂乱的奖励物品。
{}无弹窗赢稷伸起双臂,由陈白起替他缠绕纱布,他一双清寒深邃的双眸直视前方空气,漠然道:“你可知此番六国盟会私下所议何事?”
陈白起动作一顿,偏头嗌了一声:“……谋楚?”
赢稷道:“六国以魏国为盟主发起,参与者有秦、赵、燕、齐、吴,魏国几乎囊括了目前最强几国联手,因此……其楚必灭。”
陈白起猛地抬头,她看着赢稷那张平淡而冷硬不可撼动的脸,他平静而述,仿佛在与跟她讲一件稀疏寻常之事,而非一场即将血流成河、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密谋大事。
陈白起心中一寒,她掩下眼,将纱布缠好打好结后,便帮他穿衣,她道:“六国尚未入盟会,何以魏国便自称为盟主,其它几国便由它魏国为主发话?”
赢稷束好腰带,便淡声道:“自魏国吞并了韩国后,便已挤身九州七大强国之一,然它的野心却始终不曾得到满足,目前楚的城池数量与版图地域乃九州最大之国,周边诸国何人不恐惧与羡慕眼红?其威胁与利益并存,足以令其先下手为强。”
陈白起听得口舌发干,她不傻,很快便想明白魏国敢如此疯狂胆大拿楚国开刀的原因。
她道:“再加上魏国已敏锐地察觉到最好的时机,楚国与赵国间早是水火不容,而燕与赵私下早如同一丘之貉、焦不离孟,而齐国亦因先前楚王毁掉两者联姻一事生了罅隙,必不会帮着楚国,而吴国势小历来依附于魏国而生,而秦国……”她看向赢稷,尝试着分析他目前的处境:“因新王刚继位,朝政与边疆皆动荡不安,为稳时局自不愿此时开罪魏国,如此一来,魏国的六国盟连线便达成一致,是否?”
赢稷没有回答她,他看着她,目光有那么些一丝不苟的意味:“你与你讲这些,你可知为何?”
陈白起的确一时没想过他为何忽然与她探讨起六国会盟之事,但这并不妨碍她推测,她迟疑道:“秦王是想借焕仙之口告知主公魏王的野心?只是,谋楚一事尚且未成定局,此番六国会盟大梁不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已有定局。”赢稷望着她的眼睛,漆黑的眼底浮起讥冷:“六国会盟不过是商议如何瓜分楚国方能彰显公平罢了,你以为去这一趟是为何事?”
是去分饼啊。
陈白起一噎,半晌答不出话来。
见她脸色难看,抿唇不语的模样,赢稷转开了视线,望向谷深远处萦绕茫茫的云端的尖峰黛绿,他道:“孟尝君此人历来唯利是图,他自会审时度事明哲保身。”
陈白起眉心一跳,忽然明白过来了,他先前那一番话不过是在警示她,莫要自作聪明地掺和进楚国与六国会盟之间的事情。
陈白起本半蹲着替赢稷换药,此时脚麻,她便换了一个姿势,单膝蹲着,一手撑着大腿,她眼波流转,迟疑地问道:“秦王怎知焕仙并不赞成六国会盟伐楚一事?”
赢稷却没回答。
不过是猜测罢了,她既对墨辩一方的非攻、仁爱思想能够轻易接受,便表示她是一个更愿意选择一些和平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的人。
陈白起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并非一个事事都愿倾吐出口之人,很多时候他的讳莫如深确也令人头痛。
不过今日他倒是反常地对她讲了许多的话,也告诉了她一些事情。
赢稷站了起来,他想了想,低下头居高临下,逆光中,他面部的张条峻铮而充满雄性的孤傲与侵略性。
他对她道:“陈焕仙,你可知你有时的想法未免过于天真,要知道在一场战争之中除了必要的战杀死亡之外,更多的是为了威慑、为侵占而相互撕杀,这其中并没有道理更没有公平,有的只是强与弱,你读书认字,入朝出士,择主公而欲谋天下大事,为的是什么?”
陈白起闻言,颦了颦眉,只觉他这一口的大道理讲得倒是甄别不出差错,可她却忽生一种叛逆之情绪,欲起身驳道。
“难道唯一切泯灭人心的算计方能达到目标吗?”
她迅速站起时,由于双腿久蹲发麻,一个不慎便朝前倾去,咕咚一声她的头撞近了一个充斥着雄性汗性与淡淡清草味道的坚硬胸膛之中,她睁着眼怔了一下,却被一只厚实的手掌握住了腰,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臂固定住了身形。
眼下她几乎时半趴半搀扶于赢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