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对曾启,倒是情深义重,只是眼下才着急,晚了。”
江寒下意识地朝他走进两步,道:“大人,难道你们还没查到那三个是什么人吗?这些人肯定是早就潜伏在镇上了,那个张猛子,我早就认识他了……”
“爷知道,你之前提过,当初爷还跟踪过。后来爷才想起来,当初,与他一起的几人,有一人,爷在府城见过画像,是之前招安过的,一个山匪头子,乌大豪的跟班。”
“你是说,曾启跟山匪有牵扯?”江寒有些怔忡,“怎么,山匪还绑架小孩子?”
听到她这傻乎乎的话,沈大人不由白了她一眼:“山匪,可没有不敢做的。”
“那现在,大人准备怎么办?什么时候上山去剿匪啊?”
“剿匪?言之过早……”沈大人顿住了话头。
这些事跟她说了也没用,看她现在的样子,知道得多了,恐怕心里反而会害怕。
他想起今日在县衙见到的黄有能的尸体,实在有些想不通,他被杀之后,尸体怎会出现在去郭庄镇的路上,但他直觉这事不是简单的劫杀,必然跟山上的人有牵扯,只是不知道杀他的是那波人,具体又是为了什么。
“言之过早?”想到山上的匪成百上千,巡检司却是老弱病残加在一起也只有一百多点,她问道,“是不是,上面让你去剿,却不给你派兵?”
沈大人收回心神,点点头。
江寒不由有些气愤,这些当官的真是视老百姓的性命如草芥,落霞山的匪乱隔两年就闹一次,就是官府不作为的结果。
“那,难道你们就任由那些贼人,在落霞镇来去自如?就没有点别的措施吗?”
如果她今天的行为真的惹怒了那三个人,镇上又没有防备的话……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凉。
沈大人瞅着她胆战心惊的模样,不禁安慰道:“倒没你想的那般严重……”想到她一得意便乱来的个性,他一转口,含糊地道,“暂时,他们不会来,只是,你以后行事,还是小心为妙。巡检司人手不够,总有管不到的角落。”
江寒听了这话,并没有得到多少安慰。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在沈大人边上坐下,苦着脸道:“这次都不用等我得意几日,乌云就飘到我头上了,这算不算也是一种进步?倒霉的进步……”
沈大人的手已经伸到她的手上方,突然想到自己设定的调教之路,马上又往回一收,板起了脸,教训道:“何谓倒霉?你这倒霉,能怪其他吗?这都是你行事,思虑不周之果。”
他的语气太过严厉,江寒反射性地撅起嘴反驳:“我现在每次要搞大事,都已经尽全力去把方方面面都考虑了!”
“若是如此,那说明你还要更努力。”
“我已经很努力了!——不对,肯定不是你说的这样,我不相信这世界上能有人处处思虑周全的——恐怕你也做不到吧?我就不信你没碰到过意外!”
沈大人表情一滞。
这话倒也没错,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再厉害的人也总会有算错的时候。
他沉吟道:“那便是你,实力不够,应变能力不够。”顿了顿,他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心里话,“不如,往后,每日清晨,你来巡检司,跟爷练武吧?”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装隐身人的初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他家爷这是怎么了?
话本上都说,要花前月下,他家爷却让人家姑娘,每日跟他练武,弄一身臭汗……
突然间,他觉得肩上的担子变得更加重了。
祝扬主仆三人被江寒一通话说昏了头,真的回家去与黄员外商量百万饭庄开业的事去了。
江寒心中对此很有些得意。
但想到自己的绝顶创意竟然只用了一天就夭折了,那丝得意又变成了悻悻。
说来说去,还是时间太仓促,否则她的策划一定可以更完美。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思。
今日除了早上现做的六十来份月饼外,还收了二百来份的订单,虽然大部分都是一时头脑发热订下的,但还是有五分之一是真的看好了那大礼包,这让她对接下来两天的正常销售多了分信心。
最主要的是,不管她的所谓揭秘可信不可信,反正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大家的关注重点已经被搅乱,而且其中一个造谣的主力,还被她软硬兼施地消解掉了,这就远远超出她的预期了。
至于钱什么的,那都是顺便赚的,何况今天凑热闹的人数也给了她大大的惊喜,她知足了。
她掏出三百来文塞给了那小旗长,让他分给帮忙的弓兵们,然后直接回巡检司去复命,又结清了两个扮演曾启和田家小公子的乞丐的费用,揣着剩余的近一两银子回了利来茶馆。
时至晚饭时分,茶馆里只剩下不多的几位进来正经喝茶的客人,之前的热闹太盛,此时的茶馆简直只能用冷清来形容。
王掌柜正在柜台边与徐先生认真算账,笑意未减的神情,与早上的患得患失迥然像两个人,甚至连她回来了茶馆都没有发现。
江寒也没有主动上前去打扰他,而是对着大堂里候着的阿憨招了招手,然后一起进了后院。
“宋豆眼呢,怎么是你在大堂里守着?”一跨进后院,江寒便问道。
“宋哥在吃饭呢,让我帮他看一下。”阿憨老实地回答道。
“掌柜的还在忙着,他就吃饭了?懒皮子!”
为了不慢待了客人,平日里,利来茶馆的吃饭时间,一般都会比正常的吃饭时间晚一点。
阿憨笑笑没说话,他只是老实又不是傻,不过宋耀祖是前辈,他这后来的可管不了他偷懒的事,更何况还有掌柜的在外面呢。
“你去问问他要不要出来,要是不愿意出来,事后可别怪又阴阳怪气。”
阿憨虽不明白她的用意,还是依言去了杂房里。
不一会,宋耀祖便懒懒散散地跟在他身后出来了。
江寒瞟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百文钱,分成两份递给他俩。
“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宋耀祖瞥了一眼,哼了一声,道:“打发叫花子呢?”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豆眼,我是看在你今天没拖我后腿的份上,才拿钱出来的,你又不是我的员工,我在店里卖月饼,掌柜的可是抽了成的。”
江寒的手又往前伸了伸:“不要是吧,那好,阿憨,都是你的了。”说着便要把手伸向阿憨,不想却被宋耀祖半道给劫了。
“豆眼,说实话,我到今天也搞不明白,你干嘛老是看我不顺眼。”江寒两臂一抄抱胸而立,斜倪着宋耀祖。
“哼,老子看你不顺眼又怎样?”宋耀祖把钱塞进怀里,毫无压力地耍赖。
江寒不理他,自顾自说道:“我刚来那会,你不愿意教我干活,我认了,也没找你麻烦,端午那会,你还害得我差点没命,后来就更不用提了,你小子不仅不醒悟,还老是时不时地想挖我墙角……你不觉得,我才是那个该心里有怨的人吗?”
宋耀祖眼神闪烁,冷笑着鼻孔朝天地对着江寒:“你爱怨不怨,关我何事!”
江寒今日主动示好,其实是觉得她跟祝扬这样的对头,都能合作了一把,为何试着拉拢一下宋耀祖。
可谁知他竟是这种态度,江寒心里便有了些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