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你永远都是最神气的小鸟!”苏拉哈哈大笑,拎着裙子跑下了楼。
海因里希买的这驾马车延续了他本人的风格,看起来十分低调。马车的车体是胡桃木一样的棕色,带着浅浅的纹路,两边各留有一扇四方的窗口,悬挂着白色的纱幔当做窗帘。车门的把手处镶着一排金色的方格图案,仔细看还能发现上面雕刻着不同魔兽的样子。马车前后共四只轮子,前面两只尺寸较小而后面则大了一圈,都是暗沉的金色,在轴承交汇的中心装饰着一个三只眼睛的狮子头浮雕,它的神情不怒自威,沉稳中又透出一点与众不同的贵气。
“这是布朗兽,一种传说中的风系九阶魔兽,它长得虽然凶狠,但性格却非常温和,而且速度很快,所以经常被装饰在交通工具上。”海因里希看她盯着轴承中间的那个浮雕,一副很想伸手去摸一摸的样子,开口解释道。
“九阶魔兽哇,布朗兽,”苏拉点点头,重复着它的名字,然后真的弯下腰伸手去摸了一下,好在马车是新买的,很干净,“它的名字有点普通哦。”
说完,她直起身子来,撞上海因里希略带无奈的眼神,后知后觉地连连摆手,“这次没有影射你,是我发自内心地想要使用这个语气词!”
“嗯。”海因里希笑着。
苏拉干脆不搭理他了,绕到前面去看拉车的两只魔兽,还顺手把蹲在旁边的恺撒捞了过来,在它的背上呼噜了两把,毛绒绒又暖呼呼的手感平复了她内心的小波澜,她狠狠吸了一口,对上恺撒琥珀色的圆眼睛,“还是你最好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认真地觉得她说得不错的恺撒,“嗯。”
拉车的两只魔兽怎么形容呢……它们没有头。苏拉转到正面,对着它们沉思了起来。这两只魔兽通体灰白,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倒着的三角形,在三角形的两条腰上长出了粗壮的六条腿,看起来就很有力、能够跑很远的样子。
苏拉又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在三角形的各处看到这两只魔兽的眼睛或者嘴巴,一时间好奇极了,想问海因里希,又想到他刚才意味不明的那声“嗯”,心里痒痒的,努力地忍住了,只偏过头给他递了一个眼神。
海因里希当然接收到了,他觉得这样的苏拉很可爱,正在展露出许多他没有见过的样子,如同一只终于不怕生了的小动物,充满活力和元气,同时又对外面的广阔世界哪里都很好奇。
他轻咳了一声,解释道,“这是埃里格温,它们没有五官,只有身体和腿部,平常也不需要进食,只要摄入一定分量的糖水就好,”海因里希道,“从皮肤摄入。”
苏拉小小地“哼”了一声,似乎是在说“我可没让你说,是你自己要告诉我的”,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没有眼睛,那它们怎么辨别方向呢?”
“它们很听话,通过特殊的训练,就能够明白关于方向的指令,所以,”海因里希抬手指了指一直立在马车另一边阴影里的一个稻草人,“炼金师炼制了这种一次性的赶车人偶,在它们内部刻下魔法阵,输入路线,它们就能够代替人类,指挥埃里格温了。”
“哇……”苏拉发出一声惊叹,又看了看那个只有自己小腿长度的稻草人,在心里感叹着真不愧是魔法世界啊,一转头,又有新的问题涌了上来,“那它们怎么繁衍呢?怎么生小埃里格温呢?”
大概是爱因斯坦的殷勤备至,再加上恺撒的送礼物大法,苏拉的病在当天下午就彻底好了。
喝完最后一剂紫色的退烧药水,海因里希又摸摸她的额头,感受到温度和自己的所差无几,在苏拉眼巴巴地注视中,终于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来,点了点头,道,“好了。”
“那可以吃顿好的了吗?”苏拉道,“果木烤肉排?熏短耳兽?黑椒铁线花豚鱼?”
她一口气报了三个菜名,都是这两天海因里希点来给自己和恺撒、爱因斯坦吃的,罗西太太的厨艺很棒,每一道菜都做得十分美味,带着浓浓的琉西塔克风情——口味偏重,所以完全不适合病人吃,苏拉因此一连吃了好几餐白粥和各式软烂的炖菜了。
白粥一点味道也没有,炖菜也被海因里希特意交代过,因此罗西太太只放了最少量的盐,以此保证不破坏蔬菜的原汁原味,并且最大程度保留里面的营养元素,吃到嘴里淡得令苏拉默默流泪,她甚至觉得这几天最幸福的事情竟然就是喝药了,至少退烧药剂又甜又充满了一股清新的花香。
海因里希嘴角边的笑容扩大了一些,正把手从她的额头上收回来,收到一半,被她忽地握住了。
相比于他自己从少年时代便开始习武练剑,手心里都是粗粝的茧子,苏拉的手又小又柔软,手心里还有微微湿润的汗意,握得他紧紧的。
“爸爸!”苏拉情真意切,眼睛里写满了渴求,“可怜可怜你的小女儿吧,就给我吃一顿好的,好吗?”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灰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些许玩味的色彩,声音也变低了,更是拖慢了语速,一个单词在空气里仿佛拉出长长的、看不见的波纹:“……爸爸?”
“对!”苏拉疯狂点头,为了好吃的连人格尊严也不要了,“所以答应我吧,我不是你最疼爱的人吗?”
海因里希笑着凝视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苏拉:“……”
这个梗难道不好玩吗,为什么感觉这次翻船了呀……苏拉心里七上八下地冒着小泡泡,后知后觉自己还握着海因里希的手,他的温度比自己高一点,手掌很厚实,虽然手感并不细腻,但却莫名有一股安全感。她还暗自点评了一下,把手收回来,仰着头冲海因里希讨好地笑了笑,眼睛都眯了起来,变成一湾碧绿的溪水汩汩流淌,“那说好了呀,等会儿就让我吃肉。”她说,忽然又起了逗逗海因里希的心思,清了一下喉咙,补充一句,“只吃肉哦。”
海因里希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因为她生病了,所以自己之前跟她讲话时总是不自觉地用上哄孩子的口吻,语气词说得都比平常多,没想到她倒是现学现卖,这个时候干脆拿来哄自己。
“吃肉可以,只吃肉不行哦。”他干脆以不变应万变,看着苏拉在这短短一句话里先是眨了眨眼,然后一路从脖子红到了耳尖,就差从脑袋顶上冒出些白汽来了。他又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苏拉的头发很软,头顶的发旋连弧度都很温柔,“听话,克拉伦斯小姐。”
吃过了饭,又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苏拉彻底恢复了活力,痛痛快快地洗了澡,换上那天买回来却一直没有机会穿的裙子,还趁海因里希和恺撒出门的功夫,向罗西太太借了这个世界的化妆品来,研究了一会儿,很快就上了手,给自己画了个淡妆,然后像个小姑娘一样,在镜子前面反复地照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