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自己就不逞这能耐了,好歹东都皇城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而今,却是连尸首都回不去了。
白炎慢慢上前,蹲在了他的面前,看着他,轻启双唇,说了一句:“何必。”
卫琛不知道他这话究竟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皇上听的,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将一切回禀给皇上了,所以当白炎捡起他掉落在地的长剑刺穿他胸膛的一刹,他没做任何挣扎的把眼闭上了。
“多谢两位出手相助。”白炎显得十分的疲惫,他站起身,对着面前的两人恭敬的拱手行了一礼。徵棠先是看了看他,然后看向了他身后的白少卿。
白少卿与风流也拱手行了一礼,待要走上前时,徵棠却背过了身去,两人不明所以,与白炎对视了一眼,说道:“敢问尊姓大名。”
徵棠没有说话,凤垨却大大咧咧一笑,道:“我们就是过路的,凑个热闹。啊对了。”他特地对着白少卿道:“你可有娶妻了?”
少卿被他问得一愣,摸不着头脑的说道:“还,还没有,不过我已有未婚妻子。”
“哦?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啊,啊?”少卿愈发一头雾水,凤垨见他疑惑,忙又笑着说道:“哎呀,是这样的。本来我家里有个妹子,容貌秀丽,品行端庄,我看上你了想给你说道说道,谁知你竟已经有了娘子了啊。”
“啊,原来是这样。”少卿松了口气,恭敬的回道:“我家娘子姓冷,名绯柔,她现在就在不远的前方等着我。”
徵棠眉间一动,凤垨则拍手一笑,道:“真巧真巧,我家妹子也姓冷,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耽误你们赶路了。江湖无处不相逢,咱们后会有期,后会有期。”他说完抬腿便走,经过徵棠身边小声说道:“这回放心了吧。”
徵棠点了点头,跟着他一并往前走,走了两步,听得身后说道:“白炎谢过两位。”
脚步骤然一顿,徵棠面露惊异猛地回头看向白炎,又看了那尸横遍地的士兵,突然间明白了什么。白炎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想要说话,他却已回身走到了白炎面前,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孟白炎。”
白炎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他舒展眉头上下扫了一眼,竟如释重负。
果然那消息是假的,他没有死,那么,无瑕……
“我们是否认识?”白炎盯着他的眼,却始终想不起自己与他有任何交集,他笑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了一道小小的纸鹤,捻指飞入了白炎的手掌间。
“送给你,有缘再见!”
身如飞絮,当两人离去的身影没入黑暗,白炎低头看向了掌心,那小小的纸鹤如此精细,一如出自无瑕的手笔。
人生何处不相逢,有些人,有些事,永远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爱亦如此!
他们果然在这里。看样子那大牛伤的着实不轻,要不然只怕没这么容易就追上。
“呵,这回你们可跑不了了。白少卿,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凕皿的脸色阴沉得能挤出水来,他先是看了一眼白少卿,然后将手中长剑指向了白炎:“识相的把人交出来,或许我还能为你求求情,让卫大人留你一条狗命。”
他想着好歹白少卿是朝中任命的官,就算撕破了脸皮他的生死也不能由自己等人决定,岂料卫琛却冷冷一笑,从怀中掏出金灿灿的令牌,扬声说道:“皇上御赐金牌在此,白少卿私通囚犯,其罪当同!这山谷今日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但凡取其首级者,我会上奏朝廷按功请赏!给我——杀!”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卫琛那话一出顿时如石击水面,惊起了万丈惊涛,凕皿更是为这来之不易的契机窃喜不已。他对白少卿早已怀恨在心,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只见他大啸一声率先便冲了上去。
白少卿反手抓弓三箭齐发,风流则回身将白炎往后一送,喝道:“先走!”
白炎借力后退到了马旁,却没有飞身上马,只探手去摸两旁,那鞍边斜插两物,用布缠绕裹住,他将其抽出一抛,接扣之间一杆银枪跺在了地头。
“啧,这酒真是好喝,咱们这回去大漠一定要多淘上几坛来喝。”红衣男子抱着酒葫芦咋舌感叹,见对面那人不说话,顿时笑道:“你不是不管闲事儿吗,巴巴的在那听什么?这么远,你又能听到什么。”
对面那人一身黑衣,脸隐在月下的树阴里看不真切,树干不大,他却睡得十分平稳。红衣男子出言挑衅他并不做反应,只在那酒塞打来之时两指一夹稳稳接住,然后随手抛入了黑暗里。
“当真无趣,不如这样,我们来打个赌,看这两方人马谁人会赢。我看啊,这三个人虽然身手不凡,但其中一个明显负了伤,另外两个又过于顾及他,只怕要吃亏。”他说完瞥了一眼黑衣男子,眉目中有了一丝狡黠:“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与我下注了啊,这此去大漠路途还远,谁若是输了,就给另外一个穿衣提靴,做牛做马。”
“哼。”黑衣男子终于有了回应,他睁开双眼看向夜空,唇间透出了一抹冷笑:“你便是吃定了我不会出手相助,却又想看我违背自己绝不插手闲事的誓言,怎么以前我就没看出你还有这样的坏心思呢。”
“有吗?”红衣男子咯咯笑着将酒葫芦挂在了腰间,想了想,说道:“那这样,我们就来赌那群官兵能剩下几个人,这一眼看去怎么说也有一百多个,这边三人能杀个几倍也算是赚了,我就赌官兵还剩五十人,你呢?”他说完回头去看黑衣男子,黑衣男子却已换了姿势,只见他半俯向下很认真的看着包围圈中的一个人,顷刻之后微微一笑,说道:“我赌他们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他突然一个翻身立上树冠,自衣摆撕下一角蒙上脸,然后纵身一跃,如收翅俯冲的鹰隼一般扑向了地面。
“徵——”红衣男子叫了一个字,突然想到他方才认真的模样,遂顿了声细细去看,待看到那厮杀中的一人略微熟悉的面孔时,终“啊”的一声,回过了神来。
原来,竟是他!难怪徵棠出手了,那小子当初偷偷跑掉,负了柔儿的一片心,徵棠送柔儿走时,也是希望她能再次找到他的吧。
罢,权当是为徵棠了却了一份心愿。
“看来,是真的一个都留不下了呢。”凤垨抓起酒葫芦仰头一灌,才发现葫芦里已经没有了酒,他嘟嘟囔囔埋怨了几句,慢吞吞从衣摆也扯下一角遮住面容,打了个酒嗝,突然颇为苦恼的歪头想道:“所以说,我算是输了么?这岂不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眼神瞬间冷冽,翻身跃下的同一时刻,凤垨自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三尺软剑,直向了那翻滚的厮杀之地而去!
“小心!”
箭矢再快也终有用完的时候,当最后一支利箭扎进敌人的胸口,白少卿抛下长弓撞开一人向后退去,凕皿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少卿,接剑!”长枪挑过地头,一柄尚还在颤动的长剑被挑起凌空抛到了白少卿面前。白少卿抓过一挡,抵住了凕皿来势汹汹的进攻。
“给我射死他!”卫琛站在一旁指挥着弓箭手做准备。这回他倒学了乖,并不以身犯险去挑战这已经后退无路的亡命之徒。他知道这些士兵为了功劳会拼尽全力,所以用不着将自己置于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