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了冰面上。
孩儿不会再继续沉沦下去了,不管将来的路有多难走,孩儿都会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你们等着我,等着我!
星斗青光透,那赶了一夜路程的两人终于停歇了脚步。弓将怀中的馒头拿出,掰了一半递给弦伊,又从腰间解下了水囊递到她的面前,说道:“再过去就到蒲州了,等见了三叔问清楚情况咱们再做打算。”
弦伊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一半馒头咬了半天也没吃下几口。
“哥哥你也认为二叔对咱们有所隐瞒吗?我总觉得他这次似乎不太想要咱们继续寻找公子的下落。”
弓微微皱了皱眉,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我相信二叔不会做对不起公子的事情,只是他常年居住大郑,与郑哲主交集颇多,言语之中很是偏重郑国,若公子果真在郑,只怕他会以大局为先,依旧想要得到郑国的相助行复国之举。我这次本想入宫中探一探,也是被他拦住了。可三叔不同,三叔打公子小时就陪在公子身边,他更看重的是公子过得快不快乐,咱们这次到蒲州先去探探三叔的口风,若果真怀疑公子人在宫里,咱们还需得请他去说服二叔才行。”
“那事不宜迟,咱们继续赶路吧。”弦伊三两下将馒头塞进嘴里,就着凉水囫囵灌下,弓心疼她跟着自己日夜兼程的赶路,却又无法让她袖手旁观,遂随了她,两人匆匆吃过后又匆匆上了路。
从大晋到云城,从云城到蒲州,他们兄妹俩便是这样马不停蹄的奔跑着,他们不知道公子其实就在皇宫里,也不知道冷二叔做了什么让大晋的反晋势力掀起了滔天巨浪的事情,他们只是抱着唯一的希望在追寻,他们希望公子还活的好好的,可是却没想到公子是怎样活下来的,又活成了什么样!
世间万物便是如此休戚相关,若当初晋文帝没有派出武飞云去寻找那二人的下落,大晋的江山也不会再次陷入困境,郑哲主不会千里迢迢的潜入晋地,无瑕也不会回到郑国去,韩武帝不会因心生愤懑进犯郑地,三国也不会因此而陷入混乱之境。
但是这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局,除非落幕,否则永远难以平息!
卷九:白马啸西风完
白炎醒后什么都没说,两个孩子陪了半宿早就累了,这会子趴在草堆上睡得正香。秦臻因为身份有了不同而略显拘束,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蜷在一旁也睡了过去,风流坐在火堆边添着柴火,过了好一会儿,拍拍手上的灰尘,起身去了白炎身旁。
“你的马儿,我给你带过来了。”
白炎裹着绒毯坐在角落里,手里死死的拽着那两条红巾,听到风流的话后默默地垂下了头去。
你的马儿,我给你带过来了。这话看似平常,可其中艰辛又怎是三言两语便可说尽。
自己如今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姓名,连存在都成为禁忌的人,性命朝不保夕,对抗的更是高高在上的皇权,他们大可以选择明哲保身,可是……
“中元节就要到了,少卿说那天晚上他当值,到时候咱们从城门走,离开这里,去——”
“去哪,下一个白马吗。”唇角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白炎半面刺青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明暗未定,风流的身子颤动了一下,双拳慢慢握了起了。
“总有容身之处。”
“又怎样。追兵源源不绝,我们会在疲于奔命的东藏西躲中周而复始,食不安,寝不稳,没有出路,也看不到希望。你不该来的,更不该出手救我,我孟白炎……”笑中透出了苦涩,语气也愈发尖锐起来:“不,便连这名字也不是我的了。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你们救来何用!”
“我只当你尚未清醒才会说出这样的混账话。”风流双眼微眯看向白炎,并未受激显出怒意:“我并不认识威武侯府的小侯爷孟白炎,我认识的,是那个在白马小镇上跑堂的孟白炎,是兴办学堂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习武防身的孟白炎,我无法知道你跟无瑕曾经的过往,可是,我却知道在你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为我夜风流争取了活命的机会。白炎,你对别人尚且如此上心,为什么就不能放自己一条生路?逃避永远敌不过现实,你可以躲得了一时,难道能够躲得过一世吗?”
“总好过将身边的人一并拉入绝境!”
“侯府、被……抄家了。”斟酌的话语在残酷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的单薄无力。当风流说出那让人震惊的消息时,白炎低垂的头终于抬起,他看着风流,带着不信,质疑,痛苦,悲恸。他扑过身去,用手揪住了风流的衣领,眼中充斥着狂怒,一字一顿咬牙说道:“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