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润了怀中孩子的脸,许是感受了娘亲的痛苦与无奈,孩子睁开双眼伸出双手抚向女子的脸庞,女子低头看着他,抽泣着将额头轻轻蹭在了他的发间,然后,将方才那人所赠的大饼凑向了孩子的脸。
“庞儿乖,娘亲这有吃的,你吃。”
揪成褶皱的饼在手中慢慢舒展,中端却凹凸不平,异常坚硬,女子感受到了异样,心底诧异,坐在路旁将孩子抱住,然后小心翼翼的展了开来。
那饼的中间却陷着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腻腻的散发着葱香。
“恩人呐——”看着那泛着油光的银子,女子大呼一声,朝着来时的方向咚咚磕了两个响头,然后抱住孩子失声痛哭起来。
若那人直接将银子给自己,必定还没出城门便又被抢了去,如今这份沉甸甸的恩情,自己连向谁回报都不知道,这世道竟还有人情在,这份感激,自己将来一定会千百倍偿还回去!
“站住!这棺木里的是谁?怎么死的?看你们这模样,不像本地人呐,将棺木打开,爷要搜棺!”
凤眼微扬,那方才暗中帮助女子的男人将手啪啪两声拍在了棺木上,透着寒意扬声言道:“兄弟们,这几位爷说,要瞧瞧咱们家老爷是如何死的,咱们便如了他们的愿,落地,开棺!”z
黎明破晓,从夜半便守在城门旁的百姓们三三两两的站起身来,打着呵欠驱赶着满身疲惫,一个接一个排在了城门前。这里是距九原不到六个城池的臧垣,从五日前,这里就已经沦陷于武氏父子的势力之下。驻守此地的晋兵被突袭而来的反军围困了两天一夜,终因没有后援而丧失了阵地。
武飞云入主臧垣的头一件事,便是将全城的百姓聚集起来,驱至平时赶集之地,在众人眼前将被俘晋兵一一诛杀。那晋兵中尚有年幼刚入伍之人,更甚者,很多都是当地的百姓,当他们五花大绑被推至断头台时,台下之人顿时哭倒了一片。
那是何其残忍与不堪的一幕,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接一个被诛杀时,那些毫无反击能力的百姓们皆瘫软在地,他们想要挽回自己亲人的生命,可是,面对如此强势的反军,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声嘶力竭的哭喊与无可奈何的承受!
亲者之痛,旁人如何能够明白!
那些倒在刀下的,有支撑着一个家庭的丈夫,有承载着长辈期望的少年,曾经的他们也曾意气风发,幻想着有朝一日能驰骋疆场,建功立业,将光耀带给那些默默守候着自己的亲人们;而那看着他们身首异处的人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相濡以沫的娘子,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儿;于他们来说,倒下的不光是他们的支柱,还是他们唯一能够仰望的天空。
那曾是多么明亮给予着他们希望的地方,而今,他们的天空……
黑了……
“排好队!他娘的,再挤老子让你滚出去。”粗暴的士兵将瑟瑟发抖的百姓们推来搡去,这臧垣虽然沦陷了,但百姓的生计却依然还得维持,从前自由来往的城门如今被紧紧关闭,只有早上那一个时辰的时间,反军们会打开城门让过往客商和附近的百姓出入城池,因搜查得十分严密,所以,很多人来不及走到城门口,便又会失去这得来不易的机会,由此,才会出现这种从夜半便有人守在门口的情形。
“官爷,我儿子病得很重,城里的大夫都看不好,这附近村庄有位名医,我想带儿子去碰碰运气,求官爷让我们先出了城去吧,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人群中一个女子正带着她几岁的儿子苦苦哀求着守门的反军。因她前面尚有多人,那些反军们为了多揩一点油水,正故意为难着前方的每一个人,由此也让行进的队伍慢如蜗牛,女子看天色不早,生怕到了自己城门就已经关闭,是以拉住了一个巡查的反军跪在了地上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