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雪不知下了多少时日,山间树木被风吹雪淋,那落尽了树叶的枝桠之间早已覆上了厚实的坚冰,重量加重了不说,枝尖更是锐利不已,方才缠绵用肩去挡冲击,一根树枝正好从他的肩胛骨上扎入,穿进了血肉之中。他站在暗处,当时情形又如此危机,竟无一人发现了他的不对,此刻眼见人快要走完,他才松了那暗暗憋起的气息,轻声喘息了起来。
“你为何还不走!”人群散尽,却唯独剩下了薛长安一人,见他非但不走,还一步步小心翼翼的朝自己考来,缠绵双眼一瞪,却已没了气力与他较劲儿。
“属下来时曾答应过奚昊公子,定要寸步不离的跟在你的身边,时时提醒你答应过他的事情,所以,不管到哪,属下都要跟着你!”薛长安并不与他争执,在十分靠近之后伸出双手用力撑向了树面。
“缠绵大哥,我来撑住树的这头,你先慢慢的挪出来。”他以为自己撑住了树的这头,缠绵便可轻易的离开裂面前往安全之处,岂料在一撑一沉的起伏之间,他听到了缠绵刻意压制的闷哼之声。
不好!
薛长安终于发现了缠绵的不对劲,他先是诧异的看了看缠绵的身体,然后慢慢低头看向了他所站的位置。
那是?!
纵夜色不明,他也依然看见了缠绵脚下大片晕染的污迹,那本该洁净无瑕的冰层之上透出了辨不清颜色的阴影,然就算看不到颜色,他也知道那是什么了。
“伤口在哪?”
“别管我了,你走。”缠绵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问话,薛长安看了他一眼,并未因此而放弃,只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的将树一撑,道:“当初在十方城你没放弃过我们,今日我薛长安也绝不会放弃你!”话音刚落,两人脚下同时一沉,只转瞬之间,冰冷刺骨的水面便淹没了一切。
“来来回回走了这么久,可是故意不让我安宁。奚昊,你若是再不进来,我便要出来了。”一灯如豆,摇曳着昏暗的夜色,无瑕半撑着身子侧耳倾听小帐外的动静,透着无奈叹息了一声。奚昊在外已经徘徊了无数个来回,许是知道他已经睡下,所以不想打扰,可又不甘心就此离去,于是来而复去,去了又来,足足折腾了盏茶功夫,终还是让他躺不下去了。
“将你吵醒了么?”帐帘挑起,奚昊清秀的眉目露出了一角,似乎还在纠结是否该来,所以在说完之后在帐门处站下了。
“怎么不进来,外面天冷,赶紧的过来沤着。”无瑕见他停步,将被子一掀,示意他上了榻来与自己共枕,奚昊踌躇了一下,却还是没动。无瑕见状眉头一蹙,也不再多话,起身便下了地。
“你既不进,我便出来了。”他说完抬步就走,奚昊见他衣衫单薄赤足而走,忙叫苦不迭的向内一迎,急道:“总这般让人难受,若是受了寒,吃苦的是你,心疼的是我。”
“你这般来来回回,又怎知我不心疼。”无瑕见他妥协,也不再为难于他,上了榻后将他一拉,才发现他十指沁凉,冷得透骨。
“这可是在外冻了多久?缠绵不在,你便如此糟践自己,等他回来了,我该如何交代。”他边说边拉奚昊上了榻,脱去外衣后将他一揽搂入了怀中。
“你这两日恍恍惚惚的都想了些什么,有什么心事只管找我来说,别闷在了心里苦了自己。我知道缠绵这一去凶险万分,你十分担心难受,可战场之上便是如此,不光是他,于白炎与我也是一样,风云瞬息可变,谁都无法预料将来的事情。你打小是个明镜般的人,受不住这些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又何尝不是一样。奚昊,我真的希望你跟缠绵离开这里,回到相思谷去,这样,便就不会再受这无谓的伤……”无瑕呢喃低语着抚住了奚昊的发,用自己那微薄的温度暖着奚昊冰冷的身心,奚昊没有回答,只蜷缩着窝在他的怀中,紧紧的,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缠绵……
你在哪……
你不在的时时刻刻,对我来说都是无尽的煎熬……你说过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你要说到做到!
“走!任何人都不要停下!”